几经辗转,二人坐上回横滨的地下铁, 太宰治懒洋洋靠在座椅上,斜着眼睛觑他, “青子酱, 你就不怕我告诉森先生吗?你竟然在外出任务中摸了大半天的鱼,港黑的工作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那么整个横滨都会传遍治子的照片, 如果你是这么期待的话, 我不介意帮你一把。”

    “哎呀呀, 看来我是被威胁了呢,不过我暂时还没有火遍横滨的想法,那就把它当做我们之间的秘密吧~”太宰治腻歪地将脑袋靠在泷川青弦的头上, 敛下眼眸压低声线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音量说着,“只属于我们的秘、密~”

    “……”泷川青弦没有回应,双手交叉环绕在身前, 闭着眼假寐。

    半小时后,地铁到站, 太宰治张开手臂舒展着疲累的身子, 然后感觉到身旁的人脑袋磕在他肩上。

    “?”他偏头看去,发现泷川仍闭着眼, 睡颜恬静,能看见小扇子一样轻颤的纤长睫毛。

    “什么啊,这次竟然能在地铁里毫无防备地睡着?”

    是太累了还是觉得有他在所以干脆不防备了呢?照这人之前连演戏都很敷衍的态度,能感受到对方拿他根本不当一回事, 可能就是工作途中遇到的一粒石子的程度吧。

    所以……是觉得他构不成任何威胁才能安心睡过去吧。

    感觉自己被小看了呢——

    太宰治小心翼翼地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 扬起微笑将二人一同拍了进去,这次他一拍好就合上手机藏起来了,以至于醒过来的泷川青弦都没有注意到他这边的小动作。

    “已经到了哦,我们快下去吧。”太宰治拉起刚睡醒还有点懵的泷川,后者垂着头揉眼睛,意外很听话地被拉着走。

    “喔~”太宰甚至产生了这种状态的泷川可以随意揉搓的错觉,他试探性地抬手在对方柔软的发顶摸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稍纵即逝。

    “?”泷川青弦倏地抬头看着他,随即嫌弃地甩开仍拉着他的手,“不要用这么恶心的眼神看着我。”

    “啊啦啦~都怪刚刚青子酱散发出‘请摸我’的气息啊~没忍住就——”

    “治子真是随时随地都在散发‘请揍我’的气息呢,但是你看我不就忍住了吗?”泷川青弦用冰冷的眼神看他,只一眼就移开视线,一手揣进短裙口袋转身就走。

    “……”错觉就是错觉,真的是一个极具欺骗性的外表呢,柔柔软软让人很有保护欲,但这一切都是假的!

    简直就是欺诈啊。

    今天回来没有去港黑大楼,而是直接回到公寓,两个人几乎是急不可耐地脱掉身上的制服,换回平时的衣服。

    泷川青弦洗完澡换上睡觉穿的浴衣,取下眼罩放在枕头下,公寓里的角落都有麻仓叶的家族为他准备的符咒,可以有效隔绝灵力的散溢。

    但如果真如叶所说,他的灵力在不断增涨,那这些符咒迟早会有失效的一天。

    嘛,总会有办法的——

    一夜无梦,第二天起来接到不需要去东京的消息,两个少年都为此松了口气。

    穿上剑道服,披上羽织,将刀妥帖地放在右手侧,泷川青弦感觉从前的自己又回来了。

    两条腿不再是凉飕飕的感觉真是怀念。

    今天的工作和往常没什么两样,镇压挑衅港黑的敌对组织,事后将现场恢复如常,回港黑审讯捉来的活口……

    下午正好有空闲,泷川青弦去疗养院缴纳了费用,终于是把前阵子的欠款补上了。

    这段时间事务很多,以至于他又一次隔了很长时间才能见由纪子一面。

    听照顾由纪子的护士说,由纪子吃了药之后并不见药效,精神状况依然没有改善。

    于是他来到病房前,推开门,便见到抱膝坐在病床角落的黑发女子。

    由纪子听见开门声时身体一抖,她将头埋在膝盖处,耳边的木屐踏在地板上的声音越发清晰,她的身体就抖得更厉害。

    “日安,由纪子。”

    无人回应,泷川青弦也不在意,来到床侧坐上去,一手撑在身后,眼睛盯着由纪子,“护士小姐说你吃了药没有效果,真是坏孩子——”

    他当然猜得到是由纪子故意藏着药不吃,轻易地在枕头下找到颜色各异的药片放在手心,颇为忧愁地叹了口气,“这些可是我花钱买来的,也是为了由纪子好才这么做啊,所以要好好吃下去啊。”

    “既然由纪子这么不听话,那只好惩罚一下了——”

    泷川青弦眼眸弯起,接来一杯纯净水,将药片垫着纸巾放在桌面上,用药瓶底部一点点将其碾成粉末,然后把粉末尽数倒进水杯中。

    看着浑浊不清的药粉与水的混合物,他递到由纪子面前,“这次一定要全部喝掉哦。”

    由纪子却是像见了什么可怕的事物一样缩紧身子,嘴里开始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

    无非是“怪物”、“不要过来”、“去死”之类的,泷川青弦已经听过不知道多少遍了。

    他一只手抬起由纪子的头,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力度不容反抗。

    由纪子开始胡乱地反抗,药水洒的到处都是,少年一面压制一面注视着她那毫无作用的抵抗行为,看着她紧蹙的眉心和呛水后痛苦的表情,嘴角缓缓上扬。

    看啊,由纪子正因为他而痛苦着,正是因为他才拥有如此鲜活的生命力啊。

    他正为此感到满足,爱是虚无、是妄想,他如此奢望着,却恶劣地折磨对方,仿佛要深深地将自己刻进她的骨血,让她无时无刻都记着这个曾被她杀死的孩子。

    是的,泷川青弦早就死了,死在十年前的某个夜晚,被由纪子亲手掐死的——

    现在的他能够喘息,都是因为那一丝残存的执念罢了,被由纪子接受的执念,亦或是再次被由纪子杀死的执念。

    他的生与死,只有由纪子可以决定。

    所以由纪子必须好好活着,要健康地活着。

    只是这一次……泷川青弦拿纸巾擦拭着由纪子被濡湿的下巴,面对由纪子充满敌意的瞪视,竟然有了和以前不太一样的感受。

    “呐,由纪子,你还记得那个人吗?那个……在你怀孕不久就死掉的男人。”

    泷川青弦看见由纪子突然颤抖着唇瓣,双手抱住头,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失控地发出尖叫,“啊啊啊!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