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的事物都与他无关,他唯一的奢求也仅仅是那个人的关注罢了,如果连赋予他生命的人都不认同他的存在,那么他活在这个世上的意义又是什么?

    少年固执地坚信着,只要由纪子肯接受他,他的生命才有意义。

    所以,其余任何人给予他的温柔,似乎都不及由纪子的一个眼神。

    ——这样的我,不值得被爱。

    泷川青弦从尾崎红叶的臂弯中退出来,弯着唇对其露出看似轻松的笑容,“我没有事,红叶姐。”

    “请不要为我担心。”

    模样乖顺柔和的少年笑起来连发丝都变得柔软可爱,但那仅仅浮于表面的笑意未能抵达眼底,那只眼眸如幽深潭穴,无人能探寻到其深处。

    尾崎红叶不由为少年的话语拧起眉头,但最终还是暗暗叹了口气,重新拾回柔和神色,摸着少年的发顶说道:“青弦,不要太勉强自己就好——”

    “嗯,我不会的。”

    如果不是出于对少年的了解,尾崎红叶估计会相信他的承诺,真是个让人头疼的小孩啊,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坚强的,这样的坚强只会让你成为不了真正的自己。

    “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你可以说出来的。”

    “这种事就不劳烦红叶姐了,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办法?什么办法?

    有什么办法可以将一个得了绝症的人恢复健康?

    药物治疗的话如今的医学水平尚未有成果,如果是拥有治愈异能的能力者的话,他又想通过什么方式得到情报呢?

    若是一直没有进展的话,他又会是怎样的绝望处境呢?

    尾崎红叶不敢细想,按她对泷川青弦的理解程度,届时定会是相当可怕的结局。

    但是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这孩子这般“铁石心肠”,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做什么都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她只能默默地注视着他一步步走向深渊,并且在心里重复微乎其微的祈愿。

    “去吧,青弦——”

    不论是料峭断崖还是汹涌波涛,你也一定会奋不顾身投身其中吧,结果究竟是摔得粉身碎骨还是淹没在浪潮之中,那都是你生命存在的意义啊。

    即使她不想承认这样残忍的意义。

    泷川青弦离开了尾崎红叶的办公室,这场短暂的对话貌似什么都没有改变,但只有少年本人知道,他再次被触动到了。

    没有人不眷恋温柔的事物,也没有人会完全与世界隔绝。

    他在拒绝接受的同时,却也不可避免地抱着贪婪的心态想要汲取其中的能量,一次次给他造成轻飘飘的感觉后,他就会像上瘾一般戒不掉这样的心思。

    ——我真是一个矛盾的欺骗者呢。

    一面说着“我不需要”,一面又没脸没皮地想要更多。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完成了今天的报告,泷川青弦才乘坐副手的车回到公寓。

    太宰治被撵出办公室后就直接撬锁进了泷川的公寓,见到表情和以往没什么不同的泷川后不由感到有趣。

    每个人受到刺激后都会有应激反应,之前泷川毫不留情地赶他出去,似乎看不出什么,因为泷川每次都会赶人。

    但他总觉得是这个人在自我消化,表面风轻云淡,然而内心估计早就是狼藉一片了,以至于表面都出现裂痕了啊。

    所以,他的结局是自我粉碎?

    会绽放出迷人的焰火吗?还是悄无声息的沉寂呢?

    太宰治眯起鸢眸,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看来今天的工作也很辛苦呢,已经是半夜了啊。”

    “所以太宰是在特意等我回来吗?”泷川青弦挂好羽织,脱下木屐走进来,“不要总是像一个苦守闺房的怨妇一样等在那儿,我是不会感动的。”

    “……”太宰治一时跟不上对方的脑回路,眉毛抽了抽,“青弦的性格即使是相处久了也还是一言难尽啊。”

    “可能只有太宰这么认为了吧。”泷川青弦抓了抓发尾,进卧室拿了一套干净的浴衣直接去了浴室。

    什么叫“只有太宰这么认为”啊?

    别得意忘形了,只是那些人心里虽然这么想着,却以极其包容的态度对待你啊——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太宰治看着浴室紧闭着的门,渐渐收敛起笑意。

    泷川青弦丢掉了沾染血迹的衣服,白天时那满眼的红色总是会在脑海中回闪,无论用什么办法,他都要让由纪子脱离绝症的诅咒。

    走出浴室后,他看到换上洁白浴衣的太宰治侧躺在床上,缠缚着绷带的身体从松垮的衣领、垂落的袖口延伸而出。

    他的衣服对于太宰来说还是小了一点。

    “喂,这是我的衣服。”泷川青弦对于太宰私自占用贴身衣物的事感到不满。

    “首先,我不叫‘喂’——”

    “谁管你。”

    “……”太宰治顿了顿,“我这不是还没有睡衣嘛~看青弦平时穿的还挺好的,所以就想试一下~”

    他盯着泷川淡淡的表情,眼神貌似是在试探对方的容忍程度,“我想心胸宽阔的青弦应该不会计较这些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