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太落后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缘故?

    不过这些事情村长也只是听来的,并不知道详情。倒是常鸣追问出来的几句话显得非常专业,让村长对他的身份越发有了信心。

    常鸣想了想,说:“听上去机关学徒只需要手艺,也不需要什么钱嘛。”

    村长摇头:“手艺从哪里来?得向高一级的机关师学习啊。学习不得要学费?而且,机关学徒可算不上真正的机关师。真正的机关师需要不断制作大量机关来磨练手艺。材料从哪里来?自己是可以采集,但大部分还得掏钱买。更别提能源核心了,那可是出了名的昂贵……”

    能源核心?

    我就知道,没有动力源,怎么可能让机关动起来嘛!

    果然没错,机关还是需要能量源的,不是电池,也可以是其它什么!

    不过,能源核心是什么?

    常鸣继续追问,村长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翻来覆去地就是说它贵,至于它究竟是什么东西,他就说不上来了。

    村长最后总结说:“所有的机关师都是从学徒开始做的,要想成为一个学徒,得花钱学手艺。当上学徒,继续学习不说,还得掏钱买材料制作机关。越高级的材料,价格越贵;越高级的能源核心,那更是天价。为什么机关师这么少?因为能这样烧钱的人太少了啊……”

    他像是害怕自己说得太过头了,拍了拍常鸣的肩膀说:“不过这世界上也是有天才存在的。紫槐城连家的次女连照晖小姐,十六岁的芳龄就已经成为了中级机关师,正在想办法冲破高级机关师。到了高级机关师,制作出来的机关就能卖出高价,家族就不需要再像现在这样无限制地供应材料了。”

    之前村长已经告诉他,机关师的最低级别就是机关学徒,机关学徒晋升之后,就是初级机关师。上面还有中级机关师、高级机关师,再往上,还有机关大宗师。再往上,传说中还有更高的级别,村长根本接触不到,连听说的传闻都很少。

    村长感叹说:“我年青游历的时候,曾经见过一次高级机关师。特别厉害,一个复杂得要命的机关兽出了毛病,人家五分钟内就查了出来,马上就修好了。”

    呃……五分钟查出来?这似乎不咋样啊?

    常鸣的爷爷可不是只是修录音机能靠听的,工厂里的大型机械哪里出了问题,他一样是听听声音秒判断,从来就没出过错。

    常鸣情商没低到当面反驳村长,于是听他继续说下去。

    机关师的每个级别都需要到机关师公会注册才能认证,紫槐城就有一个机关师公会,就连连家齐家这样的大家族也不敢轻易得罪。

    村长给常鸣勾勒出了一条机关师的道路。虽然他再三强调,这条路有多么难走,需要多么大的投入,但常鸣不为所动。

    大量的钱?高级材料?

    这些——都是次要的!

    他深深地记得爷爷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动作重复个几十万次就变成了技术,技术重复个几十万次变成了技巧。

    爷爷成为八级技工,用过什么高级材料,花了很多钱吗?不,没有。他只是不断重复、刻苦修炼基本功。爷爷的技术会输给什么高级机关师?绝不可能。

    所以,只要他肯努力,一定能够凭借自己的手艺打造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

    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据村长说,五十银币已经足够拜师学艺。这种事情,当然是事不宜迟,越早越好。

    他抬起头,刚准备向村长辞行,老头子突然一拍脑袋,说:“说到机关学徒,我突然想起件事!”

    金竹村邻村曾经有一个孩子去考过机关学徒,但是没通过考试。回来之后,他爹沮丧地说:早知道就应该到金竹村学学片竹子的手艺的。

    他说,虽然有钱很重要,但是不是有钱师父就会收徒。在那之前,师父会考校徒弟的一些基本能力。考的不一定是片竹丝这样的活,但是这样的活,却可以充分锻炼人的基本功。基本上,一个好的片丝匠,就是大半个好学徒!

    制作碎金丝?

    常鸣挠了挠头,思索了起来。

    第4章 碎金丝

    金竹村的主要收入来自于制作碎金丝。

    村子后山有一大片金竹林,但每个月碎金丝出产有限,主要是因为它的制作过程非常繁琐。

    碎金竹是青绿色的,表皮上有着点点金斑,越是老竹,上面的金斑就越大。用来制作碎金丝的,最好是三年以上的老竹,新竹的杂质太多,不仅容易断,各方面的效果都不如老竹子。

    不过即使是老竹,也需要设法去除竹丝里的杂质。

    村后有一片硝黄矿,颜色比普通的土块略深,质地更细密。村民们要用硝黄矿对竹丝进行打磨,磨到竹丝里的青绿色淡到几乎看不见,竹丝变成淡黄色为止。

    这样还没完,淡黄色的竹丝需要浸泡在硝黄水里,泡上三天三夜。那时候,竹丝的淡黄色会变成更深的金黄,直到这时候,一根碎金丝才算真正地完成。

    硝黄颗粒不溶于水,放一会儿就会沉积到水底,所以硝黄水需要不停地搅拌,让水和硝黄颗粒充分混合。处理完毕的碎金丝柔韧无比,不管怎么弯折也不会断开。编织而成丝面利刃难进,水火不侵,常常用来做机关的外壳。

    全面了解了碎金丝的制作过程之后,常鸣感叹,果然不管什么饭都不是那么好吃的。这么复杂的处理过程,最后一根碎金丝居然只能卖上十八个铜子……这样一想,他就觉得,自己的这五十银币,来得实在太简单了。要知道,一银币等于一千铜子,五十银币,就相当于两千七百多根成品碎金丝!

    碎金丝制作虽然复杂,但大部分都是水磨活儿。它真正的难点是第一步——从竹杆上片下竹丝。

    连家收取的碎金丝每根的长度都要在一米以上。一米内的竹丝是废品,他们不收的。而且这一米长的竹丝还要求粗细均匀、薄如纸片,对手艺要求非常高。村里每家每户都做碎金丝,但是能够成功片出合格的好竹丝的,不过十个人。

    常鸣走到老平家门口,村长说,老平正是村里能片竹丝的十个人之一,也是手艺最好的一个。

    老平正在干活,他稳稳地坐在天井里,旁边堆着一大堆竹杆。

    他非常专注,常鸣进来,连头也不抬。常鸣也不打扰他,安静地站在一边旁观。

    老平一手抓起一根竹杆,另一手捏着一个窄小的刀片,对准竹杆的头部。他的右手不动,左手抖了两下,一根长长的竹丝就被片了出来。

    果然粗细均匀,其薄如纸,正是一根完美的好竹丝。

    老平手不停,直到把这根竹杆完全片完——那时候,竹杆的表面已经完全消失,只剩里面青白的竹肉——才抬起头来,沉默地用目光打了个招呼。

    常鸣没有注意他的动作,他拿着一根竹丝,目光专注,一脸的若有所思。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播着老平刚才的动作,刀片是怎么捏的、切进竹杆的角度是什么样的,片出去的时候手势如何、左手抖动的频率与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