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丛云冷冷地转头,平静地说:“闭嘴。”

    他的声音不大,淹在这样的嘈杂声里几乎让人听不见,但在场的所有机关大宗师同时一凛,感觉到了一股莫明的寒气与压力。

    场上突然陷入了莫明其妙的寂静里,所有人一起抬头,一碰到乌丛云的目光,就立刻打了个寒噤!

    要说他们刚才的安静还是因为莫明其妙的话,这时候,则是因为打从心底出现的畏惧——对乌丛云的畏惧!

    乌丛云是唯二到达四级乙等精神力的机关师之一,也就是说,以他的精神力等级,已经可以制造出领域了。

    但常鸣感觉得到,他刚才并没有使用领域的力量,甚至,它也算不上是一种精神威严。

    它要更平淡、更深入、更无孔不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力运用方法?

    总之,乌丛云一句话,就让会场彻底安静下来,没一个人敢再多说一句话,这时候就尤其显得台上也格外安静了。

    新上台的机关大宗师名叫简明,他身材高瘦,脸色苍白,一上台就茫然地注视着下方,嗫嚅着嘴唇,半天没有说话。机关师的手一般都非常稳定,但他从一上去开始,手指就不断地抖动,这让人怀疑他究竟拿不拿得稳一个工具。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是简明的成果阐述时间,仅仅只有二十分钟,每一分每一秒都非常宝贵,简明却呆立在台上,一言不发。

    他发呆的时间太长,以致于下面的人又窃窃私语起来了——

    “怎么了?”

    “这是谁?”

    “简明啊,晋升机关大宗师五十年了,上次评核好像拿了个警告?”

    “对,我也有印象。上届拿了警告,这次再拿的话,就要被扔出去了啊。”

    “看他这样,好像状态不太妙啊……”

    “看来真不太妙,你看创师们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了。”

    不是所有机关大宗师的研究都能马上取得进展,他们常常会陷入瓶颈,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那时候,他们的研究会完全停滞,甚至整个人的状态都会变得跟平常完全不一样。

    简明大概呆站了三分钟,宁涧轻咳一声,鼓励地说:“简大师,你可以开始你的成果阐述了。请随便讲吧。刚才秦大师那样的突破也是经历了很久才得到的,这三年里,只要有一点进展,你就可以拿到合格卡片。”

    他这倒不是安慰,事实上就是这样。

    机关师们的每一项研究,都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完成的,大部分时候,他们都是在不断地积累。一点一滴的进展最终汇集成大的突破,越到高级,这样的时间就越长。毕竟,他们研究的内容也会越来越深入。

    简明不知道听见宁涧的话没有,又是一阵沉默。一分钟后,他终于开口,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话。

    他很有点语无伦次,上句不接下句,经常断下来思考一阵,又把自己前面的话全部推翻,说:“不,不对,不是这样的……”

    地创师们耐着性听了五分钟,什么都没听懂。最后,田英终于不耐烦了,他用力一拍桌,大声喝道:“先把你的脑清一清再说!就这种思维方式,你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有什么结果!你还是个机关大宗师吗?这就是你搞研究的方法?难怪上次拿了警告,我看你这次也还是要拿个警告!两次警告,嘿,你给我滚蛋好了!”

    “滚蛋就滚蛋!”

    田英一句话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发一样,简明突然间爆发出来,他把手上的资料往地上重重一砸,怒喝道,“你们就剥夺我的资格好了,反正我也没什么本事!我就知道,我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机关大宗师!”

    说着,他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一个两百多岁的机关大宗师,哭得像个大姑娘一样。

    他咆哮着说,“你以为我不想理清思路?我就是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想来想去都搞不清楚!”

    他一边哭,一边抱怨,话里杂夹着大量的专业术语。老实说,他这会儿说得比刚才条理清晰多了,就是不断哽咽,让他的声音显得有点儿模糊。

    “这心理状态,我觉得简明这次也不行了。”

    “我也觉得……不过谁没有这个时候呢?”

    “唉,说得也是,之前我瓶颈的时候,比他好不了多少……”

    有乌丛云的警告,机关大宗师们不敢大声说话,但这样轻微的交流,还是贯穿了全场。常鸣的感知比普通人敏锐得多,这些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意外的是,机关大宗师们对简明大多抱着同情的态度,没什么讽刺,基本上还是理解。

    很多人都在表示,自己也有这样的时候,能不能走出来,还是要看机关师有没有那个运气。

    台上简明在胡言乱语,台下地创师们倒是没一个人说话,七个人都眉头紧皱,竟然都在仔细聆听。突然,一个巴掌声重重拍响,一个人大声道:“你这个想法就不对了嘛!”

    第730章 纠正错误也是进展

    说话的人是年一平,他的研究范围跟简明有类似的地方,他首先听出了关键所在,立刻直截了当地指了出来。

    接下来,明明是机关大宗师论述的,变成了一个机关大宗师和一个地创师的唇枪舌战。

    年一平言辞锋利,直接指出他感觉不对的地方,那地方也是简明想过的,他马上摇头反驳。

    渐渐的,简明的状态有了一些变化。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痕,脸色依然苍白,但原本的一些颤抖与无措完全消失。

    首先是他的身体和动作,从原来的僵硬变成了自如。在讲话时,他不时加上一些手势,偶尔还会在台上走来走去,加强自己的语气。接着,他的语气也越来越强硬,有时候听见年一平的一些话,他会思考,有时候则会毫不犹豫地反驳回去,显示出对自己项目的强大掌控力来。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对立越来越明显,简明跟之前几乎判若两人。他肯定地说:“不,你这样说也不对,我试过了……”

    年一平打断了他:“你的方法肯定不对,不然你不会年都得不出结论。既然我的方法也不对,那还有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呢?”

    这一句话就让简明的话和动作完全停住了。他整个人呆立在台上,再次不言不动。不过这时候的沉默与安静,可跟之前完全不同。

    经过一段时间的争执与讨论,他的脸色不再那么苍白。而是泛出了血色。他的手不再神经质一般地颤抖着,而是抓着前面的台,动也不动。他紧紧地皱着眉,眼睛里不断闪现着光芒,明显正在沉思。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这时候却再没有人提醒他。

    刚才年一平和简明的争执充满了张力,再次让场内鸦雀无声。现在简明沉默着,还是一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在一片沉默,常鸣发现,这样的情况也是大宗师评核的目的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