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民多聪明呢,早早地搬走,什么麻烦事也不用碰到。

    从卫生所走出来的时候,纪榕面上满是惆怅,她心里是真真切切希望姜常清能和她们一块走的,纪榕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么执着。

    心里空落落地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总觉得自己丢了什么东西。

    纪榕搬着张凳子坐在院子里,看着粗壮的榕树,就好像看着垂垂老矣的人,她撑着下巴,圆圆的眼睛眨巴了几下,抿着嘴唇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个时候,贴近纪家那边的方向传来震天的怒吼,“天杀的,哪个狗东西把人打成了这副模样?”

    纪榕的思绪被打断了,原地卡顿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纪红彩的声音。

    黑黝黝的眼珠滴溜溜一转,纪榕丢开凳子挪到了墙边上。

    说起来,这堵墙还是上次分家的时候几经波折围起来的呢,都不知道遭受了纪家几番折磨了。

    纪榕听到了纪青团哭哭啼啼的声音,脸上写满了好奇,纪家这又是出了什么事了?

    谁被打了?难道是纪青团吗?纪榕眼睛亮了一下,但是等了好久都没有听到回话。

    纪榕惋惜地叹了口气,还以为这事就过了,她正要转头,蓦地听到了纪青团猛烈地大抽气声音,随着闷哼而来的,还有巴掌自带掌风的啪一声。

    纪榕顿住了,紧接着纪红彩不加掩饰的愤恨声又传来了,“你倒是说呀,谁做的事情,我非要到他家找说法去。”

    纪青团:“奶奶,没有谁,我自己摔的。”

    纪红彩:“你当老娘眼瞎呀?能摔成这副模样?你在替谁掩饰呢?死丫头你想死啊,你老老实实把事情交代了,我去找那人赔点东西,这事就当过去了,你要是不说,可有你好果子吃。”

    可无论纪红彩怎么威逼利诱,纪青团就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最后,纪红彩终于不再问了,隔壁院子里传来急促走路的功夫,随着窸窸窣窣的翻东西声。

    接下来,就是纪青团痛哭哀嚎的声音,伴随着一阵阵树枝抽过□□的声音,纪榕都忍不住捂住了眼睛,即便她没有看到那场景,但两人的声音画面感太强烈了,驻足半晌,纪榕啧啧叹了口气。

    所以说,夜路走多了可能碰到鬼,人做多了坏事谁知道有没有更坏的人来教训呢。

    一开始,得知纪青团‘无罪释放’的事情,纪榕想到了自己受到的惊吓,是有心冲上去揍她一顿的。

    但一来时机不对,二来纪家的人也太多,纪榕没有动手,却不想下午就听到了纪青团被打的消息,还有纪红彩的火上添油,纪榕的嘴边露出嘲讽的嘲讽的笑容,那她就不脏手了。

    纪榕轻轻拍了拍手掌,转身走回了屋子里。

    院子里,纪葎正在做晚饭,香气扑鼻,纪榕忍不住重重吸了口气,唇角几乎快咧到了耳边。

    纪葎看了眼站在门边的纪榕,再看看小家伙的表情,也忍不住笑了,“榕榕,先回屋把东西收一收呗。”

    纪榕眨了眨眼睛,她爸怎么舍得压榨劳动力。

    不过脑子转了一圈,自己的东西还是自己收最安全。

    纪榕不再拖延,屁颠屁颠地跑进屋子,小小的身子站在比自己高出来几乎一个身子的柜子前,小屁股大喇喇地坐在地上翻着最下层的抽屉。

    纪榕一边翻一边盯着放眼望向天空的秦招,对方好像在想着什么事情,那表情凝重得让纪榕忍不住出声询问,“秦招,你愣什么呢?”

    秦招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纪榕就笑道:“我们得收拾东西准备搬家了,你有哪里藏宝贝拿不了的,只管和我说,我帮你收拾出来,保证不让爸爸知道。”

    纪榕嘿嘿地笑了一声,从抽屉里摸出来那个在山上捡到的烂怀表。

    这个怀表自从上次拿回来以后,纪榕和纪葎都没太注意,随手丢到了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直到纪榕这次翻东西,才又给拿了出来。

    纪榕拿着东西在眼前晃了晃,依旧没觉得什么特别的,顺手就要丢回抽屉里。

    这东西带来带去也没什么用,还不如丢在家里压箱底呢。

    这个时候,低垂着眼角的秦招也注意到了纪榕手里的怀表,眼珠子动了一下,伸手将纪榕手里的怀表接了过来,“这是哪里来的?”

    纪榕耸耸肩,“山上捡的呀。”

    纪榕说完了话,瞥了眼秦招的表情,随口问道,“秦招,你认识吗?”

    虽然这样问,但纪榕的心里可没觉得这东西和秦招能有什么关联,别的不说,就看这烂怀表的土色,都不像秦招这个年龄见过的东西了。

    秦招嘴唇动了动,最后果然摇了头,“不认识。”

    他只是听别人说过一个故事,秦招的眼神黯了下来,抓着怀表的手微微用力,像是要把东西嵌进肉里。

    纪榕并没有注意到秦招的这番神色,她继续低着头在柜子里翻翻找找,这屋子是纪葎住了好多年的,也有一点小榕榕生活过的痕迹,衣柜里面的小纽扣针线,纪榕瞅着都忍不住笑起来。

    将那些东西一一给秦招展示过,宝贝似的收了起来。

    隔天,八点不到的时候,纪葎找的小货车就过来了。

    农忙已经过去了,社员们的上工时间也变晚了,这个时间有些刚从家里出来,都看到了这俩小货车,吸引了很多人驻足观看。

    那些人可不知道纪葎搬家的事情,只当这纪老三是又要出门去买东西了,出动这么俩小货车,又惹来了不少人眼红的目光。

    开车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人也和蔼得很,见到纪榕时还从口袋里摸出颗糖来给她,就连纪葎家的物什太多,纪葎搬不了的,他也会上手帮忙搬。

    本来没把纪葎家这次与众不同的出行当回事的社员们看到纪葎家搬出来的东西,瞬间都瞪眼了。

    站在最前面的大妈打趣两句,“纪老三莫非是终于买到没钱了,要靠卖掉家里的东西来攒钱吧?”

    要说纪葎那隔三差五从镇上搬东西回家的行为,早就不知道遭多少人的嫉妒了,有些大妈乐呵地一笑而过,也有些心里暗搓搓地就等着纪老三家赶紧变穷,最好和松花大队最穷的那户人家一样揭不开锅。

    人总是这样,自己得到的好东西不会觉得是白来的,别人的就总觉得来路不正。

    旁边的大妈看了两眼,笑道:“不会吧,乡下里打的旧东西,能值几个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