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真还在低着头,自顾自的诉说着他梦里的事情,却没有看到骆寔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甚至,他捏着碗的手,还在微微的颤抖。

    半晌,他艰涩地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是真的。我有必要编出一套瞎话来骗你吗?”

    “……”骆寔一想,是啊,自己从小深受梦境困扰的事情,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甚至连自己的父亲都没有说,颜真是不可能查出来的。

    也就是说,眼前的这个人,也和自己一样,从小不停的做着同一个梦,那梦里都有一个男人。他们能很清楚的记得那人的装束,但却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这不是命定之人,是什么?

    于是,骆寔看颜真的目光马上变了,从之前的审视与冷漠,变成炙热。这么明显的变化,低着头的颜真当然感受得到,但他依然不动声色,只是继续地说着自己的话。过了一会儿,他才像是突然感受到骆寔已经许久不曾说话了,抬起头来,正好撞进骆寔能把人吸进去的眼睛里面,不由得脑袋短路了,“你……”

    “你梦里的那个人……喜欢穿红色的衣服?”骆寔压抑着激动,问出了这个问题。

    “对!一袭红衣,坐在石头上,很是潇洒。所以……我每次看见你,都会不自觉地被你吸引。”

    “你就这么确定,那个人是我?”

    颜真只说了一句话,“眼睛或许会骗我,但我的心,绝不会骗我。”

    “……”骆寔听了这个之后,便没再说话了。实际上,他此时的心情是非常复杂的。

    是啊,自己这么多年来,不就是相信内心是不会骗人的吗?否则,又何苦执意找寻那个,或许并不存在的人呢?

    第213章 卿本佳人,奈何在我上方(三十四)

    从这天过后,骆寔与颜真的关系,有着实质性的进展。骆大教主不再动不动就发脾气以及冷脸,甚至有时候还会对他笑一笑。当然,每次都能把颜真迷得分不清东西南北。

    因为心情好,他的身体也恢复得挺快的,没几天,咳嗽的症状就减少了很多,也不会胸痛了。但是他们所有人心里都知道,这些姑且只是假象而已,只要骆寔体内的毒素,一天不清除干净,他就恢复不到正常人的水平。换句话说便是,他体内的毒,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指不定哪天就会突然给他们一个“惊喜”。跟这毒比起来,他的内伤反而不算什么了,至少内伤只要不伤及心肺,那好好养的话还是会痊愈的。可是毒若是一直没有解药,不管用别的方法清除了多少,总归是会致命的。

    “咳……你不要这样看着我,让我以为自己已经病入膏肓了。”

    “你胡说什么?”

    “嗯?”

    “以后不准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听到了吗?”颜真伸出一根手指,抵在骆寔还有些发白的唇上,真挚地看着他,“你说这话的时候,我会心痛。”

    “咳。”骆寔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我们这样会不会发展太快了?”

    “……”颜真心中暗笑,他想,这倒是个意外收获,谁能想到在外人面前邪魅的教主,关起门来,竟是一个纯情小可爱,简直让他差点惊爆眼球。

    于是,他装作惊讶地问,“快吗?我还嫌太慢了呢。对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我想见见小家伙,正式跟他认识一下。”

    “不急,前辈说我还要在这里至少休养两个月。”

    “两个月?!”颜真惊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没多久之后,又觉得失态, 便又若无其事地坐下,改口道,“你是该好好休养。一回教中,就要处理各种各样的事务,连觉都不能好好睡了。”

    “嗯。”骆寔一边应他,一边在观察他的反应,见他是这样的表现,眼神便显得幽深了一点。只是颜真此时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并没有发现。

    事实上,颜真确实很为难,一方面,他想让骆寔快点回去,另一方面,私心里又想让他好好休息。前者的理由很简单,因为颜柏庸这两天时常来信告诉自己要开始行动了,而就在这种时候,自己却和骆寔在这里逍遥,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怀疑了。

    所以颜真必须做些什么,来消除他们对自己的疑心。于是,片刻后,颜真话锋一转,又说起了小家伙。他试图通过这样,来激发骆寔对小家伙的思念之心,让他主动要求回去。

    而且他选的角度也一针见血。

    他说,“我离开他们之前,曾无意中听说,朝廷的征讨首领要来一块商讨围剿的事,现在也不知道到了没有。如果他到了,那围剿一事,大概就要提上日程了。如果在这个时候,洛天崖无人镇守,恐怕会引起大乱。”

    “不会大乱。我离开之前,已经把一切都部署完了。”

    “那你的孩子呢? 你不想亲自保护他吗?万一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别激动!我只是打个比方。”

    “以后别打这种比方了。”

    “好。”颜真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他刚才看骆寔可怕的眼神,还以为他要吃了自己呢。

    “那你要回去吗?”

    “你很希望我回去吗?”

    “你……你这叫我怎么回答呢?说是也不好,说不是也不好。”

    “那你就不说吧。我替你做决定。回去,明天就走。”事实上,山中野老前两天跟自己说的是,“你要是这两个月都呆在这里,我保你活到七八十岁,你如果敢从这里出去,就真的活不过三十岁了。骆寔,你想清楚,你现在几岁了?离三十岁还有几年?”

    可即便如此,骆寔还是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颜真希冀的眼神之时,他就忍不住会心软,莫非,这就是所谓命定之人之间独特的牵绊。

    颜真,但愿你不要骗我,负我,否则,我真的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也许是骆寔看他的眼神太过炙热吧,颜真突然抬头与他对视起来,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

    “嗯。那么今晚,我们能同床共寝吗?那个……你别误会……我就是觉得你身上很凉,深夜不好入眠,想替你暖暖。”

    “暖床吗?”骆寔脱口而出。

    “嗯!暖床!你确实可以这么认为。怎样?公子,接受小的这项服务吗?包满意,还免费。”

    “那就来了。”在说完这句话之后,骆寔显得十分疑惑,不明白最近的自己究竟是怎么了?都已经不像自己了。在以前,也有很多人自荐枕席,打的是各种各样的名号,可是最后不是被他亲自扔出去,就是被他叫人扔出去。

    总之下场都不是很好。

    可是他怎么就独独对颜真容忍至此?看来教中长老说得不错,自己三十岁之前,确有两个劫难,一是命劫,二是情劫。现在两个都应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