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国内互联网龙头企业,娱乐圈其实并不是丰悦的主营业务。人们常说的“丰悦的人”并不是真正签在丰悦,而是签在旗下独立的经纪公司,也就是星耀传媒。吴够认识到丰悦和星耀这层父子关系已经是几天后,然而在那之前的初评级现场,他就充分理解了在场学员对许恣他们过度关注的缘由。

    歌是队长的原创,舞是队内舞担编的,就连rap词也是出自队员之手。一曲表演结束,全场雷动的掌声就是对他们实力的最好肯定。是不是全场最佳说不准,但和之前的表演相比,说句碾压的确不为过。观众席近百人吵得像一锅沸水,惊叹他们可以直接出道的有之,哀嚎为什么会让这种该压轴的队伍会那么早登场的也不少。

    吴够无人可聊,注意力全放在舞台上——前四个人都已经自我介绍完毕,正好轮到最后的许恣。吴够还等着许恣像前面三人一样介绍自己在对内是什么担当,然而等来等去,只等到了一句“各位老师好,我叫许恣”,言简意赅得和台下别无二致。

    几位导师的同样也有些许惊讶,魏桐等了几秒,这才问道:“你的自我介绍结束了吗?”

    许恣惜字如金地吐出了一个“嗯”。

    前三个人都是出过道的,其中两个来自于同一个组合,一个更是已经出道过十年的大前辈,无论是表演还是自我介绍的表现都已经十分成熟。魏桐没料到最后这个学员会有这么大的反差,但也没有把讶异表露在脸上,而是从善如流地接下了话题:“所以,你们几个自我评级都是a吗?”

    几人相互对视,最后把目光落在许恣身上,于是许恣再次拿起了话筒:“他们选了a,我选了f。”

    “哦?”魏桐露出几分好奇之色:“说说你选择f班的理由。”

    吴够感觉许恣似乎往选手席这边扫了一眼,但很快就收敛了回去。很短暂的一瞥,随意到他总觉得是自己眼花的错觉。

    “f是我自己对这个节目组……以及我自己的期待。”

    魏桐:……

    导师席、观众席,甚至是许恣身旁的队友,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然而语出惊人者却仿佛没有半点自觉:“对我而言,如果一开始就是a,那么我来到这里就毫无意义。所以,我希望自己在这里能有的是从f到a的收获。”

    其中一个导师嘴角噙着的笑容慢慢消了下去,目光也变得锋利而冷硬。娱乐圈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前辈一旦释放出自己气场,哪怕不是针对自己,在场还是有不少学员感受到了压迫感,吓得大气不敢出。偌大的空间安静得针落可闻,许恣却仍然不受影响,神色看不出一丝躲闪,镇定得不卑不亢。两人对视了足有十几秒,那位导师忽地轻轻笑了一声。

    “年纪轻轻,口气倒是不小。”

    话听着不客气,但语气却并无嘲讽。这一笑就如同春风拂面,一下化去了之前所有的紧张压抑。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之前导师只是刻意绷着而非真的生气,松了一口气之余各自在心里感叹:不愧是坐在导师席上的人,情绪收放随手捏来,让人不服不行。

    “年轻就是好啊,”魏桐顺势接过话来,“但是呢,年少轻狂是要讲本钱的。如果没有足够的资本,那就是自大了。”

    “所以现在,证明给我们看吧,solo时间,舞台交给你们。”说到最后,魏桐终于也有些忍不住,一贯无可挑剔的笑里终于多了些其它的情绪。

    魏桐不是主持科班出身,也很明白自己的能力范围:通过私下练习来减少出错率是可行的,但要把全场氛围时刻掌握好,那不是她这个跨界选手能办到的事。然而刚刚许恣和导师的来回确实精彩,把她也带入了状态。魏桐给自己打了个勾的同时,也暗自记下了许恣的名字。

    且不说对方竟然能在情绪上影响自己这回事,单单能在导师的注视下面不露怯这一点就已经颇能证明这个男生的强大心脏。表演足够吸睛,话题点也有了,下面的导演组大概也已经乐开了花。

    最后,四个自评级a的星耀学员全都如愿以偿,而许恣则没有“如愿以偿”地进入f班,而是升到了b。

    “许恣,”魏桐看着导师最后的商议结果念到:“综合实力还行,但是没有特别突出的单体项目。”

    季迎风一声哀嚎:“完了完了,那我大概只有单体项目还行,根本没有综合实力这种东西了。”

    “但是——”魏桐紧接着话音一转,“如果把你放到f也说不过去。”

    “所以我们最后的结果是,恭喜你,进入b班。”

    许恣弯腰鞠躬:“谢谢老师。”

    在如雷般的掌声中,星耀传媒的四人再次鞠躬道谢,而后下台。许恣回到座位时感觉附近人似乎又少了几个,吴够倒是还在位子上,见到许恣回来,先是真情实感地表达了夸了许恣他们的舞台,而后由又告诉许恣,就在他们评级结果出来那会,季迎风小组也被叫去候场了。

    “迎风让我转告你……”

    “什么?”

    “他说……”

    吴够看着许恣,两颊在对方的注视下逐渐变粉。许恣本没有太在意,后来却被吴够的表情勾起了些兴趣,耐心等了会,最后吴够抿了抿嘴,有些挫败地长叹一口气:

    “算了,还是等他表演结束了让他自己和你说吧。”

    许恣:…….

    许恣目光复杂地看了吴够一眼,一句“你在玩我吗”都已经到了嗓子眼,又被自己吞了回去。

    那之后台上表演过了两轮,许恣都没有和吴够说过一句话。

    直到季迎风他们组登台了,吴够才又和许恣靠近了些:“许恣。”

    许恣过了两秒,不情不愿地问道:“干嘛?”

    “我还有个问题……”

    “哦,”许恣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你想好了再说。”

    “之前那个迎风托我说的,我说不出口,”吴够自知理亏,中气不足地解释道:“现在这个问题是我自己想问的。”

    吴够这回没有忸怩,然而好巧不巧,在他开口的同时,台上表演的学员正好秀了波大的。观众席尖叫声和口哨声齐飞,许恣只看到吴够嘴唇一动一动,至于具体说了什么却是一点也没听清。

    许恣万万没想到,在台上面对导师时都能保持酷盖形象的自己竟然会在吴够这里体会到所谓的挫败感。他们前后都是人,吴够怕自己过于瞩目不敢大声,于是挨得离许恣更近了些,在他耳边说道:“我想问你,许恣的恣是哪个字?”

    吴够问完马上缩了回去,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看着许恣的眼神却晶亮晶亮。许恣猝不及防,被这个干净的眼神看得有些走神。

    他回过神,在嘈杂的环境中模仿吴够刚刚样子凑到他耳边:“上面一个次下面一个心,恣意妄为的恣。”

    两人对视了一眼,像打开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开关一般,同时笑了出来。

    他们又静静看了两组表演,终于轮到了刚刚被叫去候场的季迎风。季迎风是吴够第二个认识的人,吴够自然对季迎风关注有加。季迎风人瘦个高比例好,然而吴够总有种感觉,对方擅长的应该不是跳舞这类蹦蹦跳跳的项目。说不出原因,真要说的话大概是来自宅男的同类人直觉。

    季迎风的表现显然不如许恣小组那样成熟,但也大大方方,没有怯场,给他们三人的自我介绍收了个好尾。

    魏桐边整理着后面的学员资料便问道:“所以你们的表演曲目是?”

    季迎风的队友接过话筒答道:“这首歌的名字是《多莉查无此羊》。”

    魏桐重复机械动作的手忽然顿了半拍,她微微低下头,再抬头时神色已然如常:“好,开始吧。”

    三人散开站好,前奏渐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舞台中央,唯有许恣若有所觉地转过头,看到了吴够骤变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