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后生挠头道:“俺叫刘二娃,俺可不是什么头儿。”

    侯大彪扬鞭欲打,怒道:“你还抵赖,一问谁是头儿,这些人都看着你,你是不是贼首?”

    刘二娃忙道:“冤枉啊军爷,谁爱当这个头儿了,俺不想当,他们硬是给俺个什么大将军的称号,叫俺带着这些人守城,说城丢了要俺的命,俺有什么办法。”

    侯大彪皱眉翻翻白眼看向宋楠,宋楠走过来道:“你别怕,把话说清楚,他们叫你带人守城,他们人去了哪儿?”

    刘二娃道:“军爷,俺真的没说假话,俺本来是淡家庄园的佃户,刘六刘七他们闹起来的时候大伙儿都跟着去闹,俺也跟着去了;后来他们杀了官兵,大伙儿都说这下子死路一条谁也跑不了,必须跟着刘六刘七他们造反;俺是不敢造反的,可是俺不造反的话刘六他们也不会饶了俺,于是俺就只好跟着干了。”

    宋楠皱眉点头道:“继续说。”

    刘二娃道:“后来杀了更多的官兵,大伙儿心里都有些害怕,有的人想跑,但是被刘六他们抓住了不少,就在这广场上当众砍了头,大伙儿就谁也不敢跑了;刘六他们说要带人打下京城当皇帝,俺死活不走,他们就封了我个大将军,弄来这多么人来给我带着,要我守住县城,说如果丢了城,回头我们这几百人全部都要砍头,俺没办法,就只好带着大家伙儿上城头了;官爷,俺手里可没一条人命,俺只是跟着混着玩儿的。”

    宋楠道:“这些人都是什么?”

    刘二娃道:“他们都是昨天在四周村落里抓来的,都是老实巴交的乡亲。”

    周围众人纷纷点头,有人叫道:“官爷,咱们都是老实巴交种地的,这帮天杀的硬是拉了我们来入伙,我家的房子都被烧了,没地儿去了,又怕他们杀人,这才留在这里了。”

    “是啊,天杀的刘六,我家的牛也被他们宰了吃了,俺村里的大黑的媳妇儿也被那帮天杀的糟蹋了,大黑跟他们拼命被砍了几段截;俺没办法才呆在这里的,俺们可不是贼人。”

    众人纷纷叫嚷控诉,宋楠的眉头拧成疙瘩,留在城里都是新抓的壮丁,贼兵主力动向未知,自己千赶万赶还是迟了一步,这下麻烦真的大了。

    第363章 蹊跷事

    由于七八天来的连续行军,休息的很少,锦衣卫缇骑和官兵们都很疲乏,本来铆足了劲要打上一仗,但发现是一座空城之后,士兵们精神放松,顿时有些倦怠和疲惫。

    宋楠看着脸色发白阿欠连天的官兵们,明白队伍需要休整一番,加之未摸清贼兵动向,更是轻易不能出兵;鉴于此,宋楠连番下达命令,命十余骑兵出城沿着东南西三个方向寻找贼兵的动向,其余兵马驻扎休整待命。

    斥候骑兵派出之后,宋楠并未休息,他带着王勇和李大牛以及数十名亲卫营贴身缇骑,骑马在不大的文安县城的大街上绕了一圈。

    整个县城像是被龙卷风卷过的地面,满地的狼藉和血污,鼻端臭气熏天;仅有的几条街道上,完好的房舍已经不多了,两旁破烂的屋子,探头探脑的都是些老弱妇孺,壮年男子一个不见,显然是都被拉进贼兵之中入伙了。

    “大牛,将那几百壮丁押着命他们清理街道上的垃圾,这满街的臭气定是有尸首未掩埋,须得赶紧掩埋或者焚烧,否则将有大疫。”宋楠皱眉命令道。

    李大牛答应一声,赶紧回头去带人押解了广场上的七百多所谓的贼兵来,开始对街道房舍进行清理。

    宋楠和王勇骑马继续沿着街道走,行到西城一处街道上时,忽然发现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正围在一处凉棚外不知道在干什么,见到数十骑官兵到来,百姓们默默的闪在一边,让宋楠等人通过。

    宋楠骑在马上缓缓经过,凉棚中,一名以青布蒙面的布衣女子正拿着勺子在一口大锅里往外舀汤水注入伸在锅边的百姓们的碗里。宋楠觉得疑惑,下马走进粥棚之中,那女子自顾替百姓舀着汤水,对宋楠的到来似乎一无所觉。

    宋楠拱手道:“这位大嫂有礼了。”

    那女子停下手中的勺子,抬起头来看了宋楠一眼,旋即敛琚一礼低声道:“官爷有礼。”

    宋楠见那女子露出的眉眼之处甚是清爽,肌肤也光洁并无半分皱纹,再看那女子的发式,并非成婚的妇人梳的发髻,自悔失言,忙道:“原来是位姑娘,得罪了。”

    那女子低低道:“无妨。”说罢便继续动手给百姓施粥。

    宋楠道:“此地动乱,姑娘能行此义举可敬可佩,贼兵没有为难姑娘么?”

    那女子道:“奴家躲了起来,听闻城中平息了下来这才敢出来,乡亲们没吃没喝,幸而我家地窖之中尚有一袋存粮,便拿出来熬了粥饭给乡亲们充饥,也算不得义举。”

    宋楠点头道:“原来如此,好好一个文安,竟成了这个模样,当真让人痛心,贼兵祸害百姓,这笔账我一定找他们算。”

    那女子愣了愣,低声道:“他们不是贼兵。”

    宋楠皱眉道:“什么?”

    跟在宋楠身后的王勇喝道:“你这女子,竟敢如此说话,莫非你与反贼有勾连不成?”

    宋楠盯着那女子冷声道:“他们作乱祸民,姑娘为何要替他们辩解?”

    那女子道:“他们本来就不是贼兵,他们大多数是文安的老百姓罢了。”

    宋楠道:“之前也许是百姓,但烧杀劫掠之后难道还是百姓不成?”

    那女子静静道:“自然是该死,但是这难道完全是他们的错么?你们这些官老爷可知道民间疾苦,十室九空倒也罢了,官府还逼着百姓种地交租养马,百姓没有活路,这才会干这些傻事,他们有错,但别人便没错么?”

    王勇怒喝道:“住口,你这女子,居然对反贼加以维护,莫非是反贼一伙不成?”

    那女子道:“奴家和他们若是一伙,也不会呆在这里给百姓们施粥了;奴家不是替他们辩护,奴家只是有话直说罢了。”

    宋楠静静道:“你是谁?寻常女子说不出这些话来。”

    那女子怔了怔,缓缓撸下脸上的青布,露出一张端正清秀的脸庞来道:“奴家叫刘月蓉,文安造反的刘六刘七两人便是奴家的两位胞兄,我是他们的亲妹妹。”

    众人大惊,王勇一声吆喝,数名亲卫跃上前来,刀剑并举指着刘月蓉,匪酋的妹子想必也身手不凡,生恐她会暴起伤人。

    宋楠也是吓了一跳,这女子是刘六刘七的妹子,居然不跟着贼兵离开,反倒呆在这文安县救济百姓,此事当真奇怪。

    “诸位将军,奴家一介弱质女子,何必刀剑加身?难道你们还怕我一个女子不成?”

    “伶牙俐齿!反贼家属,作同谋论!你倒是胆子不小,居然敢呆在文安县城之中,莫非以为官兵攻不进小小的文安县城不成?”王勇喝道。

    那女子凄然一笑道:“奴家为何要走?两位兄长造反,非奴家所能阻拦。奴家知道,兄长造反之后,我刘家九族都要受诛连,但这些我能有什么办法?奴家能做的只是不跟着他们祸害百姓,留在文安县中以绵薄之力施舍给遭他们祸害的百姓粥饭,减轻他们的罪责罢了。”

    宋楠心中惊讶,刘月蓉选择留在文安县,定是知道自己不能幸免,若她选择跟随其兄的队伍奔袭他方,或者还有活命的机会,但她却选择呆在这里施粥饭,显然她并非同意其兄的造反之举,但即便如此,既为反贼亲眷,又怎么能逃脱罪责。

    宋楠轻叹一声喝道:“带走。”说罢转身出了凉棚往外走。

    王勇喝道:“跟我们走。”

    刘月蓉在宋楠身后叫道:“这位将军,奴家有一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