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你去呗。”林谦树专心致志地对付着眼前的咸豆花,随口答道,“我一个人去学校就好。”他看了今天的课表,只有晚上才要管理晚自习,早上还能去d班听个课。

    “木头,”江易知的声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无奈,“医生是给你约的。”

    林谦树手一滞,惊恐地抬起头来:“你向医院举报我是穿越来的,现在医院要解剖我了?”见江易知不答,只是用平静的眼神望着自己,林谦树撇撇嘴,故作轻松的肩膀塌陷下去:“好嘛,我就开个玩笑……去就去呗。”

    昨晚林谦树就想过,以江易知的性子,如果轻轻松松就接受了多年好友一朝穿越这个事实,那就不是他了。

    “严主任那边我已经请好假了,今天都不用去学校。”江易知低声道。

    上学日有充足的理由不去上学,这对于学生小林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了。于是他又很快高兴起来,想着早上检查完下午还能逛个街什么的。

    吃完早餐,两人打车来到医院。江易知领着林谦树径直去了四楼的脑科。

    工作日上午,脑科门外的病人不多,加之江易知昨天就在网上约了号,两人排了不一会儿就轮到了林谦树的号。看着led屏上出现的“林x树”,林谦树总觉得像是在叫另一个人。

    “走吧。”江易知站在林谦树身后道。

    林谦树收回目光,带着一点儿忐忑和茫然走进了脑科诊室大门。

    坐诊的医生是个中年男人,林谦树记得刚刚从电梯出来的时候在宣传墙的最上头看到过他的照片,似乎还是个很知名的专家。

    “林谦树……是吧?”医生看了一眼病历卡上的名字,推了推眼镜,“什么问题?”

    林谦树尴尬地舔了舔唇瓣,声音含混:“……我穿越了。”

    “哗”一下,钢笔在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医生一时不察咳了好几声才停下来:“林先生,能不能麻烦你再说一遍?”

    如果对面是江易知,林谦树倒还不至于这么尴尬。然而对面是医生,坐在门诊室里一本正经地和人家讨论穿越的问题,林谦树是真的觉得有些羞耻了。

    林谦树迅速地瞥了一眼身后,江易知犹如门神那般安静且坚定地站着。除他以外,整个诊室里空空荡荡的,没有陌生人了。

    林谦树深吸一口气,小声又重复了一遍:“我穿越了,医生。”

    这下,医生算是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了。他忍不住“噗嗤”一声,肩膀也跟着耸动了几下。不过作为一个具有专业素养的专家,他放下手中的钢笔,再转头时神情又变得严肃起来。他没有问林谦树,转而看向林谦树身后的江易知:“病人头部近期有没有收到过猛烈的撞击?”

    江易知想了想:“上周二下午,他被猪撞过,但不确定有没有伤到头部。”

    听到“被猪撞了”,原本已经管理好情绪的医生又是“噗嗤”一声,好在勉强还是憋住了。他在病历卡上写了几行字,又扯了张单子给林谦树:“我的建议是先去拍个脑部ct,看看有没有其他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医生:你说啥?

    第18章 老林来电

    林谦树头一次做脑ct,躺在台子上的时候甚至还有心情胡思乱想,琢磨中午吃什么,不知怎的又想起了一路带着自己检查这检查那的江易知。

    江易知的脸色始终不好看,比自己看起来更像是个病人。可是他的问题几乎是无解的,林谦树叹了口气,闭上眼感受冰凉的金属片贴到了自己的脑门上……

    当林谦树拿着片子回到诊室时,时间又过去了将近四十分钟。医生看着结果皱起了眉头:“脑子里长着这么大一个血块,还说自己什么事儿都没有?”

    林谦树吃了一惊,没曾想自己是真的脑子出了问题。他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有些迷茫地说道:“但是我真的不觉得疼啊?”

    “等你觉得疼了就晚了。”医生没好气地指着那块阴影对林谦树道,“看见没?这血块都压迫到脑神经了,这么大一块,连手术都好不做……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是没有压到更要命的地方,要不然你连这片子都瞧不见。”

    “这、这么严重的吗?”林谦树瞪大了眼睛,被医生说得后怕起来。

    医生叹了口气:“要不怎么说你运气好呢。”

    “总而言之,你并不是穿越,而是失忆了。”医生在病历卡上写下几行字,下结论道。

    林谦树不死心,继续做垂死挣扎:“不可能,我真的是个高一学生。”

    “那你还记得坐在教室第一排靠窗位置的人是谁吗?”医生问他。

    “当然记得!”林谦树挺了挺胸,自信满满地开始回忆起教室里的布局情况。

    半分钟后,林谦树茫然地眨了眨眼,恐慌感在心中无端升腾起来——他发现自己竟然真的不记得坐在教室第一排靠窗位置的人是谁了!甚至,连那个人的长相在他也变得模糊极了。

    看到林谦树的表情,医生清楚他应该是发现自己的不正常了。医生继续提笔在病历卡上写:“记忆倒退到高一时期,还有什么其他问题么?”

    林谦树摇摇头,心仍在不住地往下坠。他有些慌乱地抿了抿唇,背脊无助地往后仰,无意间却抵上了坚实温暖的肌肤。

    江易知伸手搭在了林谦树的肩膀上,神色严肃地问医生:“医生,这个血块有什么影响?”

    “目前来讲,除了失忆之外有没有其他症状不好说,”医生摇了摇头,表情也有些凝重,“而且血块的位置太敏感,做手术的话容易伤到神经,我是不建议动手术的。”

    “那他还能恢复记忆吗?”江易知问。

    “说实话,以他的情况,没有失明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医生说,“具体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要看血块会不会自然消除。”医生在病历卡上写下几行字,开了张单子递给林谦树:“回去之后注意避免剧烈运动,防止对大脑造成二次损伤。下周这个时候再来复查。”

    林谦树接过单子对医生道了声谢,站起身来时感觉心中空落落的,有一种难过却无处抒发的感情。就这么低着头在医院的走廊上走出好远,再回头看时,林谦树却发现江易知没有跟上来,仍然站在走廊的另一头。

    青年的背影看上去瘦削得厉害,甚至肩膀都有了尖锐的棱角。走廊天花板上的灯白天没开,这让他半个人被阴影所笼罩着,颓唐的气质愈浓。

    从昨晚到现在,江易知表现出来对他记忆的执着程度比他想象得还要深。

    其实究竟是失忆或是穿越,对于在林谦树自己看来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总之就是他认为自己还是高一学生,但时间已经把他拎到了大学毕业之后的日子里。失忆之前做的那些未来发展规划全盘打乱也没有很心痛。因为他根本不记得。

    可是这些江易知都记得。

    林谦树叹了口气,走到江易知身边,反过头去安慰他:“没事啊,你没听医生说嘛,我这血块再偏一点就要压迫视神经了,我的运气还算不错的。”

    江易知指尖微颤,再抬头时已经收拾起了全部的情绪:“嗯,去取药吧。”

    拎着一大袋药房取来的药走出医院大门时已接近饭点,林谦树勾着袋子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仰头望天,颇为感慨人生的奇妙。

    ——今早踏进医院大门之前,他还沉浸在自己一朝穿越无痛结束高考的喜悦中,等到了拎着检查报告出门的现在,他的身份就转换成了一个脑子里带着血块的失忆青年。

    有风吹动了医院前的两棵树,吹得树叶簌簌作响。林谦树看着一片落叶从头顶飘飘悠悠地降落下来,最后落在了他的鞋尖上。他抬腿把落叶往前踢了踢,心中生出一股茫然感。

    最后还是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阻止了林谦树继续失落下去。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居然是老林给他发来了视频通话请求。

    虽然记忆里的老林就在前天早上还给自己做了一顿热气腾腾的肉丝面,但七年后的老林……林谦树深吸一口气,怀着凝重的心情接通了视频。

    屏幕那头抖动几下后,老林的脸进入了镜头里。看着屏幕中沧桑不少的老林,林谦树感觉眼眶热热的,他呼出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难过的情绪,叫了一声“爸”。

    老林背后是狂欢的人群,一个又一个穿着花裙子的人从他身后经过,吹奏着欢快的乐曲,就连老林自己也穿了件他不常穿的花衬衫,脸颊两边抹了两道鹅黄色的油彩。他冲着镜头那边的儿子大声地打了声招呼:“儿子,在上班吗?”声音几乎要被乐曲完全掩盖过去。

    林谦树看到镜头里自己身后漏出的一角白色,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一步,挪到了灰色墙壁前。他对老林说:“是啊,在教学楼下面呢。”

    “啊?什么?”对面的乐曲声太大,林谦树的回答老林也没有听清楚。

    林谦树深吸一口气,嘴巴凑近话筒,大声地对老林说:“我在学校,一切都好呢!”

    这句老林倒是听清了,林谦树再看向屏幕时,看到的就是老林笑开了花的神情。

    “好就好!我和你妈在国外也挺好的!”老林把镜头往旁边偏了偏,穿着波西米亚风长裙的明女士猝不及防地闯入了林谦树的视线里。

    “阿娟,和儿子打声招呼!”老林走到妻子身边,大声地对妻子说道。

    听到老林的话,明娟转过头来,与屏幕中的林谦树四目相对。

    直到看到明女士的眼睛,林谦树才感觉自己一直麻木的情绪有些绷不住了。

    “妈,好久不见。”林谦树努力把涌上鼻头的酸意压下去,疯狂地眨了眨眼睛憋回泪水,对着屏幕那头的明娟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明娟是南陵风集团的创始人兼ceo,打林谦树有记忆以来,“妈妈”二字就跟“忙碌”挂了钩,同学们开家长会总是父母轮流去,轮到林谦树时却永远只有老林一个人。不过从小到大,但凡林谦树读过的学校总会有一栋叫树人楼的教学楼,那是明娟为了托学校关照儿子捐的。每年明娟也总会抽一周左右的时间,一家人一起选个人少的地方度假。

    不过在今天视频照面之前,林谦树已经起码有半个月没有见过母亲了。此刻,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那头的明娟瞧,似乎是想要把这些年来没有看到的每一面都补偿上。

    大概是林谦树的眼神太过于直白,明女士只往屏幕瞧了一眼就伸手夺过了老林的手机,皱着眉头问道:“小树,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遇到事儿了?”

    林谦树眼皮子一跳。果然比起心大的老林,ceo明女士的观察力是一流水准。他慌乱地避开了明女士的视线,含混道:“没事儿,昨天睡太晚了,熬夜熬的。”

    明娟还想再仔细观察,然而林谦树先她一步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哎呀真没事。”

    “那你今晚早点睡。”人不在身边,明娟没法多做什么,只能关照两句,“有什么不开心的告诉爸妈,或者和小江说也是可以的。”

    “对啊,小江呢?”老林的声音作为画外音插了进来,“给他也瞧瞧圣地亚哥?”

    林谦树感觉身边有人靠拢过来,江易知随之进入了镜头范围内。他对着屏幕那头的林家夫妇沉稳地打了声招呼:“明姨、林叔,晚上好。”甚至贴心地转换到了圣地亚哥时间。

    明娟对江易知点了点头,对他说:“这段时间小树劳你关照了。”

    “关照不敢当,我们是互相督促,共同进步。”江易知说。

    明娟眼底浮现出欣赏的神色,她说:“小树性子跳脱,不太容易沉得下心来,但他既然铁了心要申请mit,我和他爸也是支持的。有你陪着他一起考研,我们都很放心。”

    “是啊,等你俩一块儿拿到通知书那天,叔叔阿姨请你吃大餐啊。”老林在一旁乐呵呵地补充道。

    失忆的自己目前是高一上册没学完的知识水平,以这能力别说申请mit了,就是申请做游戏里的mt都会被质疑能力。林谦树心头咯噔一下。

    结果听得江易知开了口:“明姨、林叔,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把木头照顾好的。”

    “好,”明娟点点头,“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别总跟着小树熬夜瞎胡闹。”

    圣地亚哥户外的信号并不算好,视频通话之后先是画面变得模糊,再接着就干脆直接挂断了,林谦树给老林发去消息,好半天都没收到对面的回答。

    林谦树锁了手机,泄气地垂下了脑袋。想起老林最后那句乐呵呵的“请客”,他有些郁闷地扭头看江易知:“我给你去家具城买截真木头吧,你照顾它就好。”

    江易知眼眸幽深望着林谦树,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我答应过林叔和明姨的,”他神情专注地对林谦树说,“我一定会照顾好你。”

    作者有话要说:  林谦树,弱小、无助,但脑子有包。

    是这样的,穿越失败了,他其实是失忆了(

    前几天看到评论里有聪明的朋友已经猜到我的套路了,心中一阵紧张。

    狗血梗万岁!下本争取写个追妻火葬场!

    第19章 今天也要喜欢你

    回家路上,林谦树的心情变得很沉重。

    熟悉的城市里满是陌生的街道,就连自己也突然变得有些遥远。通话挂断之前,老林还在乐乐呵呵地关心他学英语的进度,林谦树那句“我失忆了”根本说不出口。

    快要走到家时,江易知突然停下了脚步,拉住了低着头情绪低落的林谦树:“等我一下。”

    林谦树不明所以,不过还是顺从地候在了街边。

    江易知转身往后跑,林谦树目送着他的背影,感觉和记忆里自己问他借钱那天没两样。

    过了约五分钟,拎着袋子的江易知再度出现在了林谦树的视线中。他的胸脯因奔跑微微起伏着,多少驱散了一些他身上的沉稳感。

    林谦树就这么盯着江易知走到自己身边来,又看着他伸出手,用袋子碰了碰自己的手。

    “冠军奶茶……”林谦树接过袋子,读出了印在袋子上的logo,立刻就想起了每天进出校门时都能看到的奶茶店招牌,“这家店居然还开着啊?”

    江易知气息微喘,还是点了点头:“点了你最喜欢喝的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