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他竟然还吊着你不肯跟你在一起?”丘远山瞪大了眼睛,“你都为他改变了这么多了,他还无动无衷?”丘远山踉踉跄跄地走到江易知跟前,抓住他的领子:“江易知啊江易知,不喜欢别人就说清楚……抱有无望的期待是很痛苦的你知道吗?”说到最后,他几乎吼着对江易知说完的。

    林谦树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完蛋”,他不敢去看江易知,只能低着头走过来继续拉丘远山:“大山,你真的喝醉了……”

    丘远山甩了林谦树的手,坚持不懈地揪江易知的衣领子:“喜欢一个人是什么眼神,我是看得出来的,你要对树儿好一点,你知道吗?”

    被丘远山揪着衣领的江易知丝毫不显狼狈,他平静地回答道:“我知道。”

    “知道就好。”丘远山满意地松开了手,摇摇晃晃地往前走,“树儿啊,我俩中起码得有一个人过得好一点……”

    林谦树已经被江易知那句“我知道”震得天灵盖发麻了,他红着脸小声丢下一句“我去看大山”,匆匆逃离江易知去找丘远山。

    丘远山已经走到街角了,正盯着街角的路灯发呆。

    “大山。”林谦树一口气跑到他身边。

    丘远山慢腾腾地转过头来,看到是林谦树,缓缓地上扬嘴角,给了好友一个醉醺醺的微笑:“树儿,是你啊。”

    林谦树撑着膝盖喘了两口粗气,直起身拉着丘远山远离灯柱,生怕他一个不注意就撞上去。

    走了大约有一条街的路程,林谦树往后瞄了一眼,发现江易知以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缀在两人身后,看顾着两个今晚喝了酒的人。一股无言之暖涌上林谦树的心头,他不觉微微抿唇,低头偷笑了一下。

    “树儿,虽然我刚才醉了,”在他身边的丘远山突然开口道,“但我说的话是认真的。”

    林谦树转过头,丘远山脸上的酡红不知何时已经退了大半,他的眼神也恢复了清明。林谦树愣了几秒:“你酒醒了?”

    丘远山笑笑,语气中带着一点小得意:“好赖也有个‘千杯不醉’的外号,本来晚上也就喝了一点点,这么段路走下来,早醒了。”

    “哦……”林谦树眨眨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俩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没在一起,我是真没想到。”丘远山说,“世界那么大,能遇到一个和你互相喜欢的人是很不容易的,错过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林谦树的心莫名跳得有些快,他转头去看街边的绿植:“……看来你是真的醉了。”

    “醉了也不妨碍我理解喜不喜欢啊,喜欢这种事是藏不住的,”丘远山哈哈大笑起来,“你敢说你不喜欢江学霸吗?”

    “我……”林谦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说不出来?”丘远山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就算你今天说出来了也一样,真的不喜欢和装的不喜欢区别可太大了。”他自嘲地笑了笑:“真的不喜欢了,就算不开口,她的表情也能说明一切了。”

    林谦树心乱如麻,他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丘远山。

    心慌之中,他转过头又偷瞄了江易知一眼,江易知依旧跟在两人身后,垂眸看着眼前的路,大概是没有听到两人的谈话内容。

    再一次走到路口,丘远山突然停下了步子。他对林谦树说:“天不早了,就送到这儿吧。”

    林谦树又是一愣:“这不还没送到家……”

    “得了吧,我又不是刚来南陵的人,”丘远山装作不耐烦地摆摆手,“打辆车不就回家了?”

    “不行,男孩子出门在外也要保护好自己。”林谦树说。

    两个人一个非要送,一个不想被送,在马路边为了这个问题争论起来。

    最后还是江易知走近,对两人说:“我的车在前面的停车场里。”林谦树有些混沌的脑子这才想起来,江易知今晚没喝酒,为的就是要送丘远山到家。

    江易知去取车,剩下两人站在原地沉默地对视了几秒,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过之后,丘远山的脸又变得正经起来:“就算我是真的醉了,但我刚刚和你说的那些也是认真的。”

    在丘远山专注的目光里,林谦树感觉自己像是条被金光震慑的蛇,他嘟哝了一句“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心还是跳得厉害。

    送丘远山到家之后,车上就只剩下江易知和林谦树两个人了。明明已经习惯了两个人独处,今晚经丘远山这一通乱拳,林谦树还是成功地开始心慌脸红。

    “咳……那个啥,”林谦树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大山今晚喝醉了,他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哈。”

    从车窗玻璃上,林谦树看到江易知极短暂地转过头看了自己一眼。

    “哪句话?”江易知说。

    林谦树摸摸鼻子,含混道:“总之你自己琢磨……”

    江易知轻笑一声,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回程的路开得更快了一些。

    这天晚上,林谦树睡觉的时候还是成功被丘远山带偏,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梦。

    林谦树梦见自己穿上了古代书院里的书生袍,捧着一卷书站在檐下发呆。他静默地站了一会儿,打廊角走来了同样作书生打扮的江易知。林谦树悲哀地发现同样一件衣服,穿在他身上端的是显得潇洒倜傥。

    江易知越走越近,林谦树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厉害。

    最后,江易知终于站到了林谦树跟前。

    林谦树看到江易知冲自己微微一笑,开口道:“谦树兄,太好了,你真的是个男人。”

    “为什么是太好了?”林谦树问。

    江易知说:“因为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你早被其他兄台定亲抢了去。”

    江易知忽然伸出手拉住了林谦树的小臂:“这样我们就能一起变成蝴蝶缠缠绵绵翩翩飞了!”

    不知是从哪里来的bgm响起,是林谦树小时候耳熟能详的《两只蝴蝶》:“我和你缠缠绵绵翩翩飞,飞跃这红尘永相随……”然后林谦树就感觉自己双脚离地,似乎真的从背后长出了一对巨大的翅膀,悬空飞了起来……

    林谦树从梦中被吓醒,这才发现自己居然睡得半个人悬空在床边,所以有了梦中那股失重感。他撑着手重新挪回床上,抱着被子轻轻松了口气。

    过了半晌,林谦树掀开被子下床,黑着脸给丘远山的微信里发去三个炸得黑漆漆的脸蛋表情包,控诉他昨晚说醉话的无耻行径。

    林谦树:“你可真行,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喝酒!”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指定bgm:《两只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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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喜欢

    自己喜欢江易知吗?

    自和丘远山分别之后,这个问题始终困扰着林谦树。

    ——即使第二天丘远山彻底酒醒之后,又给林谦树发来了道歉的微信,声称自己昨天晚上说的都是胡话,让林谦树不必放在心上。

    林谦树哪能不放在心上。

    丘远山说出“你们两个互相喜欢”的时候,自己心跳乱了节奏是事实;丘远山揪着江易知是衣领让他对自己好一点的时候,自己不敢去看江易知的眼睛也是事实;丘远山最后祝两人永远幸福的时候,自己心头那点莫名的欢喜更是事实。

    林谦树欺骗不了自己,他在听自己和江易知的名字被一块儿提及的时候是开心的。

    可他实在又分不清,这样的开心究竟是属于失忆前自己的惯性,还是失忆之后培养出来的雏鸟情节。

    这个问题没解决让林谦树不太敢和江易知说话,总生怕自己脑子一热一句“你喜欢我吗”就冲口而出,在家里时他只能千方百计争取点独处的时间,关在卧室里打着学习的旗号,一关就是大半天。

    江易知似乎也感受出了林谦树的躲闪,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如同平常一样到了饭点就来敲林谦树的门喊他吃饭,在林谦树要大包大揽下所有洗碗工程的时候默默跟在他旁边一起刷碗。

    ……如果生活一直都能这样,其实也没什么不好。林谦树想。

    但丘远山那天晚上的那一席话的确说进了林谦树的心坎里,他意识到,就算自己打算好了要单身一辈子,江易知也说不定会有组建家庭的那一天,而如果他的爱人不是自己,那么两人的同居生活将会在未来指不定哪天戛然而止。

    所以林谦树认为自己必须考虑清楚,自己对江易知的感情究竟属于哪一种,而江易知对自己的感情又究竟属于哪一种。

    林谦树想了一个周末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反倒先等来了周一上班,这天下午照例有节数学竞赛辅导课,轮到江易知上,林谦树坐在官鸣身边旁听。

    这节课讲的是之前做过的一份试卷,林谦树早在办公室的时候就拿江易知的正确答案对了对,改了几个计算上的错误之后就没什么大问题了。对于一个并不热爱数学的人来说,再让他听一遍自己做对了的题目的解题思路是很枯燥乏味的,于是林谦树不自觉地拿出手机开始摸鱼。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林谦树是准备找江易行聊一聊江易知的。

    林谦树打开微信,给江易行发去了一个小孩儿举着“在吗”的表情包,十秒之后就成功换来了江易行的一个问号。

    林谦树:“你居然上自习课在玩手机!”

    江易行:“……”

    江易行:“拉黑了。”

    皮了一下的林谦树赶在江易行真的把自己拉黑之前开始说正事:“等等等等,开个玩笑!我今天真有事问你。”

    江易行的语气看起来很不耐烦:“说。”

    林谦树选择了一种委婉的开场方式了解自己和江易知的熟悉历程,他认为能互相被家人所熟知,应该是关系进一步的一种表现:“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我的啊?”

    江易行又发来一串省略号,过了半晌才问道:“你有病吗?”

    林谦树咬牙切齿地微笑着:“没有,只是突然想要忆往昔一把,发现我的记忆有些模糊。”

    大概是被这种说法酸倒牙了,江易行那边显示了许久“对方正在输入”才发回消息:“五年前,暑假。”

    五年前的暑假,林谦树简单换算了一下时间,发现正是高二升高三的那个暑假,看来自己认识江易行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只不过按这段时间的相处来看,两人似乎关系并不怎么融洽。

    讲台上,江易知已经讲完了题,给了学生们十分钟的时间整理思路进行订正。

    林谦树:“那你觉得我和你一开始见到时候有没有什么不同?”

    江易行:“没什么不同,脑子一样不好。”

    这个破小孩!林谦树气得牙痒痒,好在发火之前,江易行又发来了新消息:“不过还是有点长进的,以前说话动不动就结巴。”

    林谦树很清楚,自己没有结巴的毛病,那么这个说话紧张的毛病一定是和人有关了。

    林谦树:“那和江易知其他同学比,你觉得我怎么样?”

    消息发出去,林谦树紧张地等待起了江易行的回复。界面上又是输入了很久,才冒出一条消息来。

    还没等林谦树凑近屏幕把内容仔细看清楚,眼前突然伸下来一只手,将林谦树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拿了去。

    林谦树抬头,只见江易知神态自若地把手机揣进了自己兜里。

    “不要做与课堂无关的事情。”江易知说。

    林谦树懵了,还没反应过来,手边又多了一本书。

    “看看书吧。”放下书后,江易知转身回到讲台上,继续盯着学生们订正卷子。

    林谦树定睛一看,江易知放下的正是那本写着to my love的英文小说。他迷茫地摸了摸书封面,有些摸不清江易知的意思——他不让自己做与课堂无关的事情,所以把自己的手机收上去了,然后反手放了本英文小说在桌子上。难道看小说和数学竞赛就有关系了吗?

    正在整理错题的官鸣听了全程,眼见江易知上了讲台,悄悄凑过来问林谦树:“林老师,这本数学题难不难?”

    林谦树阴森一笑,把书推到官鸣的桌子上:“不难,且趣味盎然。”

    四十分钟如白驹过隙,转瞬到了下课的时间。江易知发了张新的空白卷给众人作为家庭作业,接着便宣布下课了。

    林谦树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匆匆往食堂里赶。距离社团汇演的日子还剩不到十天,他必须要抓紧剩下的时间把整个节目给顺下来。

    跑到半路,林谦树习惯性地一摸口袋,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在课上被江易知拿走了,他还没有还给自己,于是只能调转方向重新往回跑。谁料刚一转身,他就看到了正从不远处朝自己走来的江易知。比起步履匆匆的自己,江易知显然要优雅许多,脸不红气不喘的,却也眼看就要走到自己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