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思渡一把推开他,“我不信!你骗我!”

    他猛然回首看向山下的松陵关大帐,只见其中火光冲天,厮杀在夜色中徜徉,鲜血成河地流淌。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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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思渡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醒过来的,他躺在江弈怀的怀里,身边乱糟糟的全是声音,没有一个属于他的父兄。

    此刻大军已经退守西关,死伤惨重。

    这一夜流血飘杵,魏王在此战中丢掉了他的儿子,而裴思渡……

    裴晏如的副将走上前。

    将他大哥从不离身的刀交给他。

    在这样的混乱中竟然还能听出当夜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大哥唯二的副将,胡靖华。上回死的胡贵人的兄长,便是此人。

    胡靖华说夜中要与裴晏如商量如何对女真用兵之事,但是灯火烛影中闪动的却是女真卧底的刀枪,裴晏如被一刀割下了头颅,血溅在营帐上。

    四周烽火张牙舞爪地起势,杀声从四面戳进了澜沧关的守备地,鲜血那一夜就连了天。

    无数的人死在女真人的弯刀下,不仅他大哥,还有他爹,以及负责保护他爹的傅明航。

    “将军那日说,等你回来教你耍刀玩儿,还说这把刀跟了他多年,带了疆场的杀气,佩在腰间,旁人便不敢伤你。”

    大哥……

    裴思渡没有接,他一把推开,身边绕着的人策马出营。

    风割在脸上,他此刻混身都痛,这些痛把他磨得锋锐逼人,像是一根离弦的箭,横冲直撞地往前。他不能停下,只要一松缰绳他就会从马上摔下来,把脊梁骨变成一堆没人要的废物。

    裴思渡只能一直向前。

    他要把他的大哥带回来。

    平沙漫漫,无数的尸体像是被戳破的麻袋,有气无力地躺在黄沙之上,血水往下渗,汪也汪不住,只能看见赤红黏重的沙砾。牵着马缰的手在颤抖,他翻过一层层的尸山,在天亮时分找到了裴晏如。

    风声里混杂着他的喘息,断断续续的。凉意滑过他的指尖,他仓促地擦掉脸上的水,可是眼前还是模糊的。裴思渡站在在黑夜之中,身后是朝霞的亮光。

    “胡靖华……”裴思渡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撑手支住了倒塌的脊背,他冲着被血染湿的砂咬牙切齿:“胡靖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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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的澜沧关残兵终于在天亮时分跟上了裴思渡的马蹄。

    他们没有人说话,只是一一摘下了头盔,无声地注释着将军的辞别。

    大魏败了,一败涂地,被女真遛狗似的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接下来的日子简直像是噩梦,边军一退再退,简直要退到邺城了。

    魏王在这场战役中失去了澜沧关与松陵关这两座重镇,女真人就像是毒蛇,一点点钻入了大周的防线,与魏国一般同时失守的还有其余的四座藩国。

    这场战事的结尾是大周求和。

    四藩都得受着洛阳来的雷霆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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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裴思渡回了邺城。

    他扶着棺走,也扶着棺来。

    灵堂就设在府中。

    那夜裴思渡将眼泪流干了,人也像是根迅速枯死的新木,好像风一吹就要拦腰折断。

    蔡允来祭拜的时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孝期若是无事,便到我府上坐一坐。你爹……”

    他看着灵位,卡了一下,道:“你爹将你托付给我,我也就当你是个学生,若是日后有什么大事,便来寻我。”

    裴思渡垂眼看着他父兄的牌位,垂眼遮住了眸中的阴鸷:“多谢先生。”

    夜。

    裴思渡坐在蒲团前,一张张烧着纸钱。

    麻木的灵识却比往日什么时候都要清晰。

    有人要杀他。

    但是此人杀的不止是他。

    他在邺城查到刘淮山。

    到现在他也没查清楚这人是谁的棋子,因为唯一的线索傅明航死了。

    在松岭,裴思渡之所以敢堂而皇之地杀明空,是因为追根溯源,此事的关键在于傅明航。

    当日裴思渡假意失踪,根本就没有明空这一环,裴思渡一直以为明空是运气不好所以才死在了崖下,而今才发现,是自己被刘淮山利用,成了旁人金蝉脱壳的嫁衣。

    当日死掉的人重新出现在松岭上,裴思渡便知晓,自己成了棋子。

    后来女真人谋反,他顺藤某瓜查到了刘淮山。

    裴思渡知道了边疆军妓之事。

    边疆军妓一直是大魏大患,屡禁不止,魏王最为忌惮此事,而此事与裴晏如扯上了关系,裴思渡以防万一,一定会去查。

    他很快地查到了松岭,见到了明空,甚至杀伐果断地除掉了明空,傅明航却死了。

    只能说,朝中有人不想他查这件事。

    但是朝中有人推着他往前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