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10:59:59】

    这里果然发生过一些事情。

    常洛的心里闪过一丝曙光。

    有线索,可能就有剧情。

    那这个密室就并非无解。

    他草草地把架子上剩余的一些枕巾什么都翻了一遍,确保没有漏掉别的东西,才又把床单打开来看。

    白得刺眼的床单,在写上了几个触目惊心的血字以后,又被仔细地折叠好放了进去。

    这么做的,究竟是写下“help”的人,还是发现床单的别人?

    但不管是谁,这一做法都显得不合逻辑。

    常洛皱了皱眉。

    他把架子检查了一遍,发现这就是极其普通的那种,上面也没有书写任何特殊的标记。

    架子的后面就是墙,痕迹、暗门……什么都没有。

    整个洗衣房除了这个没头没尾的求救信号,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连住在这里的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常洛把写了血字的床单放好,转而又从窗户翻了出去。

    在洗衣房对面的房间,他故技重施,打碎玻璃拉开了窗。

    拉开窗的一瞬间,他闻到了一阵变质的、油腻的味道。

    这里似乎是一间厨房。

    与洗衣房的干净不同,这里就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肮脏、油腻……令人作呕。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常洛皱了皱眉,还是翻了进去。

    厨房和洗衣房一样,除了靠走廊的那一侧,也没有其他窗户。

    门的上方有一格玻璃被卸了下来,安上了排气扇,可以把油烟排到走廊上。

    这个排气扇的作用是……从室内排到室内?

    怪不得厨房里的味道那么重。

    常洛抬头仔细看了一眼,排气扇的下方并没有垂下类似绳子的开关。

    它似乎连连通的电线都没有。

    ——纯粹是一个摆设。

    他伸手拂了一下扇叶,上面覆盖了厚厚的一层油污,混杂着灰尘,手感非常微妙。

    常洛当即决定放弃更深入的调研,找找房间里的其他线索。

    里面靠墙的一侧,又是一个水池。不同的是,这个水池离地只有半米,是用花瓷砖砌成的。

    水池上方只有一个水龙头,出水口还连着一节绿色的软管,看样子可以把水引到地上。

    水池旁的地上,摆放着一个小板凳。

    常洛的眼前浮现出做饭的场景:

    一个人带着袖套坐在小板凳上,手上是一只拔了毛的鸡。他/她正在用镊子把残留在毛囊里的毛芯拔/出来。

    处理完鸡毛之后,那人把鸡放在小水池里冲洗干净,转移到一旁的灶台上。再用软水管把水引到地上,把残留的血渍都冲进地漏里。

    常洛蹲下来,仔细查看这块地面。

    他会产生那样的联想,就是因为这一片瓷砖的砖缝里,还有一些褐色的痕迹。

    只是这即便是血迹,是属于牲畜的,还是别的什么,都说不好。

    常洛站了起来,看向右侧。

    灶台和洗衣池一样,是用小块的白瓷砖砌成的。上面摆放着一个燃气灶,通过气管连接到一旁的煤气罐上。

    煤气阀已经布满了灰尘和蛛丝,看起来也很久没有拧过了。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拧开煤气阀,而是先试着拧了下燃气灶的开关。

    开关可以转动,但是打火的装置坏了,即使有气也点不着火。

    不过,这样一个连水都没有的废弃屋子,应该也不会有人做饭吧?

    他放过了燃气灶,转而朝向边上看起来线索比较多的铁架。

    这是一个一米来高的三层铁架,上面摆放着各种厨具。

    铁架的最下层没有隔板,两个脏兮兮的白色大塑料桶就这样摆在地上。

    塑料桶上盖着盖。常洛掀开来看了一下,发现其中一个塑料桶里有东西,像是什么液体。

    液体表面覆盖着厚厚的一层油,早已经凝结成块了。

    常洛知道,一些冒险小说里,会有人把诸如戒指一类的小玩意藏在肉汤里。

    等到肉汤完全冷却,表面的油脂凝固,是看不出里面藏了什么的。

    这桶里会有东西吗?

    他皱了皱眉头,从上层放着厨具的小桶里挑出一根大铁勺来,蹲下身把塑料桶拖了出来。

    然后他缓缓地把铁勺伸了进去,搅动了一下。

    液体表面的油被拨开了,可以看到液体是浑浊的黑色。

    勺子感受到了阻力,常洛捞了一下,把勺子提了上来。

    当勺子里的东西浮上表面的时候,他本能地捂住了嘴,往后避了避。

    “卧槽……”

    好像是……指关节。

    还有指甲。

    常洛看多了惊悚片,恐怖游戏也玩过不少,对于桶里的东西,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然而亲眼看到的时候,身体还是会泛起本能的厌恶。

    过了半分钟,他才重新把脸凑近那个桶,仔细看着勺里的东西。

    变形的掌心、蜷曲手指,已经发黑发皱的皮肤……是人的手吗?

    ……不对,这上面只有四个手指。

    好像只是鸡爪。

    常洛松了口气,在心里嘲笑了一下自己的神经过敏。

    他把液体在桶边沥干,把勺里的东西倒在了地上,继续捞起来。

    确定桶里的东西都被捞完以后,他把塑料桶推回铁架地下,转而仔细看着捞出来的东西。

    除了鸡爪,还有一些像是姜块、蒜瓣、辣椒的东西。

    这大概是个卤料桶。

    【翻到卤料桶了?说真的,每次我看到这个桶都反胃……】

    【不是我说,这桶里鸡爪是不是变多了?……你们说这人能拿到卡吗?】

    【目前看来,我觉得拿个黑卡没问题吧。】

    ……

    鸡爪一共有十七个,大小都差不多。卤汁已经发黑,还油腻腻的,像是沥青一样裹在这些东西上,看起来令人作呕。

    常洛带着厌恶的表情,又用勺子拨动了几下,就打算去翻别的东西。

    身子起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呼吸不可控制地变得急促起来,身体陡然一僵。

    刚刚翻到的那个东西……

    是人的指甲盖吧?

    常洛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又蹲了下去。

    他用勺子把刚刚引起他注意的东西挑了出来。

    从形状来看,这确实很像是人的指甲。

    但是表面裹的卤汁太粘稠了,连原本的颜色都看不出,也没有办法确认。

    常洛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疑似指甲的东西挑起来,环顾了一下,最后放在了架子顶端的案板上。

    水管里没有水,一会看看别的房间里有没有纸巾或者抹布,把卤汁擦干净再看看。

    那个像指甲的东西让他稍稍放松的心情又紧张了起来,翻看别的东西时也没有那么利索了。

    铁架上除了厨具,还有几个不锈钢的碗盆。一个盆子里放着没处理好的菜叶,这会已经干巴了。

    常洛用筷笼里的筷子挑了挑,看到一片菜叶上还趴着一条菜青虫,这会也成了风干的尸体。

    他厌恶地把菜叶丢了回去。

    这个房间和前一间相比起来,实在是太恶心了。

    铁架边上是一个油腻的绿色冰箱,常洛看着油得发黑的把手,瘪了瘪嘴。

    希望里面没有腐烂得太过分的食物。

    然而在拉开冰箱门的瞬间,他的瞳孔陡然放大了。下一秒,他狠狠地甩开了手,冰箱门随即重重地关上了。

    常洛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惊恐挂在脸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即使关上冰箱门,那场景还是清晰地留在他的眼前。

    摆在冰箱隔板上的,睁着眼睛的,一个女人的头颅。

    【倒计时9:59:59】

    常洛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刚打开冰箱的一瞬间,看到的景象是令人震撼的。

    震撼到,他的大脑出现了两分钟的空白。

    等到飞散的魂魄回到他的意识里,他才慢慢开始思考起来。

    然后就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好像……大小不对。

    一晃而过的那副面孔分明是一个成年女人,但是隔板的高度,目测只能放下孩童的脑袋!

    小电视画面里,常洛像被按了慢放键,缓缓地朝冰箱迈出了步伐。

    他用0.5倍速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勾开了冰箱的门。

    呼——

    他松了口气。

    是假的。

    虽然乍一看可以以假乱真,但确实是假的。

    没有什么头颅,只有一个腌菜坛子,只是上面贴了不知道是宣传广告还是什么的,一个女人的大头照。

    贴着坛子的弧度,猛地一看才会像是一个人头。

    常洛突然想到自己看过一个国外的新闻,是妻子为了报复出轨的丈夫,把小三的头像照片打印下来贴在西瓜上,放进了冰箱里。

    丈夫拉开冰箱,以为看到了小三的人头,被生生吓到住院。

    他自嘲似的笑了一下。

    看来是这样密闭的氛围,让他先入为主地成了那个“丈夫”。

    目前为止,他找到的不过是一个不知道是人还是动物的血写的几个字母,和一个疑似指甲盖的东西。

    事实上它们可能什么都不是。

    真正可能击败他的,是人类的“脑补”,是杜撰出来的恐惧。

    常洛把那个腌菜坛子拿了出来,又在冰箱里看了一圈。除了一些污渍,他没看有到什么别的东西。

    腌菜坛子里泡着的东西似乎和那个塑料桶是一样的。常洛换了把小一点的勺子往里掏了掏,又捞上来一堆鸡爪。

    这回里面可没有混着奇怪的东西了,只有腐坏的食材和沥青一样的卤汁。

    常洛把坛子扔在了一边,他受够了这个厨房。

    再这么待下去,找到线索前,他可能会先呕吐出来。

    后面还有那么多房间,也不是非要耗在这里不可。

    这样想着,常洛又从窗户翻了出去,走向走廊后部的几个房间。

    然而,这一回他打算故技重施的时候,却碰到了钉子。

    玻璃敲碎了,可窗户却打不开,看样子窗棂是从里面被钉死了。

    后面的三间屋子都是同样的情形,还有一间干脆就没有窗户,只有门上方的一个透气孔。

    窗户走不通,还是只能想办法开门吗?

    常洛弯下腰,依次查看剩下那四扇打不开的门。

    四扇门都是内嵌的锁芯,看起来只是普通的老式门锁。但是这样的门锁无法拆卸,反而比后来的新型防盗门更难打开。

    除了找钥匙别无法他。

    常洛叹了口气,又看向那两间他进去过的房间,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回洗衣房再搜搜看。

    在进入两间房以后,他确定这条走廊上的房间都是一个整体。

    既然已经有了一间洗衣房、一间厨房,剩下的三间有窗户的大房间应该分别是卧室、客厅、书房。

    没有窗的小房间则是厕所。

    这个看似没什么用的推测,倒是给了常洛一个新的思路,也是他决定先回到洗衣房的原因。

    ——厕所的空间目测很小,用来洗澡会相当局促,而洗衣房的空间却很大。

    有没有可能,洗衣房也承担了洗澡的功能?

    洗衣房没有淋浴设备,考虑到这个房子所处的年代,不排除用盆装热水洗浴的方式。

    至少,洗衣房的水池用来洗头是完全没问题的。

    想到这里,常洛翻进了洗衣房,转而去检查他刚才忽略了的水池下水口。

    仔细一找,就能看到下水口的过滤钢圈上,挂着一些长长的头发。

    从数量上看,这个下水口可能有些堵塞,导致上面有很多头发冲不下去,就留在了水管壁上。

    看来没有想错,这个水池曾被用来洗头。

    并且,这个房子里应该生活过长发的女人。

    水池里的水分已经干涸,头发死死粘在钢圈上,根本拿不下来。

    常洛蹲下身子,看了一下水池的下水管道。

    管道是外露的,看起来可以拆卸,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

    常洛把管道连接处的防水胶带撕了下来,很快,这一节u型的下水管就被他整个拿在了手里。

    管道的一头,露出了一小团稻草样的头发。

    常洛小心地把头发掏出来。随着扯出来的头发越来越多,管道内渐渐空了,传来了什么东西碰撞的响声。

    他眼睛一亮,加快了掏头发的速度,很快,里面那东西就被倒了出来。

    是钥匙。

    常洛的脸上出现了一闪而过的欣喜,他拿起钥匙,三下两下就翻了出去。

    这是他进入这个空间以后,第一次找到真正有用的东西。

    不知道开启的会是哪一扇门。

    然而几分钟后,常洛却失望了。

    这把钥匙,不属于后面任何一间未开启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