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伏在了病榻上,长长的青丝垂落在地上哽咽地说道,“我好不容易回来,不是想要和谁争抢什么。而是我除了师尊身边已经无处可去。小师妹不喜欢我,我无能为力,只求小师妹能给我一个容身之地就好。”

    她提到自己失踪的那百年,宁秀眼底也闪过几分恍惚。

    他动了动嘴角,想到林婉儿失踪的那些年,自己也曾经担心过温柔体贴的大师姐。

    可是就算大师姐可怜,这又与小师妹有什么关系?

    造成林婉儿百年失踪的又不是苏果。

    更何况,苏果也并未对林婉儿做什么。

    他恍惚的目光慢慢变得清明,见林婉儿哭得伤心,便坐在她的病榻旁,柔声说道,“大师姐多心而已。阿果从未做过伤害旁人的事,也从未想过与大师姐相争。大师姐想要留在师尊身边,只要师尊答应,旁人谁也赶不走你,与阿果的意愿没有关系。更何况敖御长老性情桀骜,传说中也从未说过他是一个听信旁人所言之人,恐怕是今日大师姐在阿果洞府之前说错了什么,叫敖御长老不满,因此小惩大诫,与阿果无关。”

    可不是小惩大诫么。

    只不过是被劈得浑身鲜血淋漓而已。

    以敖御仙阶的修为,如果当真想要做什么,林婉儿恐怕连骨灰都剩不下。

    触怒了镇教祖师还能全身而退,已经是……宁秀想了想,对林婉儿温声说道,“恐怕敖御长老已经是给阿果面子了。”

    给面子还把人给劈成重伤?

    林婉儿看着这慢慢地与自己不那么亲近的师弟惊呆了。

    “可是小师妹她……”

    “阿果好得很,大师姐不必将错事都扣到她的头上。”宁秀虽然为人温和,可也不是没有脾气。见林婉儿三言两语,总是对自己暗示苏果对她心怀不满,他当然知道苏果为何对林婉儿不满。

    可是这份不满,难道不是事出有因么?

    宁秀不想和自己当年敬重过的师姐起这样的冲突,忍耐着站起来,见余下的两位师弟默然无语,四师弟更是双眼放空,在林婉儿的哭声里不知道神游天外到何处去了,他抽了抽嘴角,揉着眉心就准备离开。

    “二师弟,既然是我误会了小师妹,我愿意给小师妹赔罪。”林婉儿抓住了他的衣摆,含着眼泪说道,“都是师尊的弟子,有什么误会不能解开呢?我想和小师妹解释,也想求见敖御长老,至少,我不想叫长老还那么误会我。不管是因为什么。”

    她含着眼泪期盼地看着宁秀,宁秀下意识地把手中苏果传来的信捏在手里,对林婉儿轻声说道,“阿果的事不着急。大师姐先养伤,等师尊回来再说。”

    知道苏果平安,他也就放心了。知道苏果会留在镇教祖师的洞府,宁秀就更放心了。

    这世上还有哪里比黑龙的洞府更安全,更叫人放心的地方呢?

    把小师妹放在强悍又不会在意什么人情的敖御的身边,他松了一口气。

    总比留在师尊的身边,天天风花雪月来得叫人满意多了。

    如果能在镇教祖师的身边得到更多的指点,能快点结丹那就更好了。

    他没有答应林婉儿要见苏果的请求,带着两个师弟出了洞府,又叮嘱了师弟们一番,叫他们最近不必到处乱逛,多在洞府里修炼,少走动。

    如今,掌教真人并没有隐瞒的意思了,宗门里关于梵清道君被镇教祖师一巴掌几乎给打得脑袋开花,明显不着镇教祖师待见,清高归清高,可是却是个绣花枕头,竟然一巴掌就飞出几百里这样的嘲笑不胫而走,短短一息的时间,就已经众人皆知了。

    这宗门之中虽然对外和睦,可是内部却也有纷争,都是元婴之上的道君,谁服气谁啊?

    宗门里不满梵清道君天天清高又清冷,把旁人都对比成了凡夫俗子,想看梵清道君笑话的不是一个两个。

    如今梵清道君挨了毒打,面目全非,不仅丢脸,而且这是被镇教祖师给打的,说明什么?

    说明镇教祖师不喜欢他。

    一个被宗门大能厌弃的道君,在宗门里还能有好日子过么?

    更何况梵清道君挨了打,如果是从前,掌教真人总是会遮掩一二。

    可是这一次他竟然默认了这个消息传遍了宗门。

    这恐怕是掌教真人也对梵清道君冷落了几分。

    听到宗门中那些传闻,宁秀本就忧心忡忡,再想到梵清道君听说重伤,而且都是在脸上,他不由忧虑地看向梵清道君的洞府。

    那洞府之中安静得仿佛没有人。

    可是他却清楚地知道,梵清道君已经回到了洞府。

    只是以梵清道君一向孤傲的性子,当发现自己在宗门内成了旁人的笑话,而且如此狼狈不堪,他是无法承受的。

    “师尊如今闭门清修,最近不要来给师尊请安。”宁秀便叮嘱两个师弟。

    两个师弟欲言又止,却还是答应了。

    虽然不来给梵清道君请安是大不敬,可是想必梵清道君也不想看见他们。

    做师尊的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被弟子们看到自己最狼狈,最凄惨的样子,也从不需要弟子们的同情还有怜惜。

    弟子仰望做师尊的尊敬着,憧憬着就好了。

    若是无法成为弟子们眼中完美的人,那人生也太悲哀了一些。

    他们师兄弟几个都跟随梵清道君多年,当然明白梵清道君这样的心事,因此都各自散去,也懒得去理睬宗门之中的那些不好听的话,闭门修炼。

    等苏果在敖御的洞府里修炼了一段时间,她顿时就发现了这洞府的好。

    敖御挑选并且隐居下来的洞府当然是有讲究的,不仅偏僻,而且坐在了一处极旺盛的灵脉上,她的洞府之中又有敖御亲自设下的聚灵阵,修炼起来,灵气汹涌地往身体里钻,那种滋味儿苏果一辈子都忘不掉。

    就像是哪怕滚在床上呼呼大睡,也有很多的灵气涌入身体,淬炼经脉似的。

    这可比苏果自己的洞府要美好多了。

    只冲着这一条灵脉,苏果都舍不得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