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随而至的便是由无锡县公人与韩家家丁组成的大队人马,这些人马虽然不是人人都手持利器,但凭着一腔沸腾如烟的热血,一股冲天的豪情,竟是无惧那些手持利刃的山越人,直直地撞了上去。

    “杀!杀!杀!”

    震天的喊杀声直传出去老远,便是数里之外也能听闻的见。谭纵此时双臂已然锤的麻木,便是骨头都有了开裂的感觉,缠住双手的衣服更是被血迹浸透。只是谭纵却毫无所觉,仍是仰着头,双眼死死的盯着前方的战场,双臂便如上了发条一般,鼓声仍是一声紧接着一声。

    这会儿,随着大队人马的压上,两辆马车也开始跟着车队往前开动。福叔走在最前头开路,伟岸如天神一般的身姿与这被高低不平的坑洼路面,与这鲜血铺就的修罗场完全没有一丝的协调性。但他即便只是这般一步一步地走在车前,便让身后驾着马车的两位车夫觉得异常的安全,便让紧抱着林青云不放的韩文干觉得心安。

    双方激战正酣,时间匆匆而过。此时无锡县的公人与韩家家丁等人实则已然全数压了过来,遍布在了整个战场上,便是谭纵用来当鼓的马车都驶入了战场。好在战线已然往前推进了数十米,便是有些许贼人绕边偷了过来,却也被不知道从哪捞了一把尖刀的福叔三两下解决。

    而山越人的人数显然极多,怕不是有三四百人,比之谭纵这方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多上一倍。虽然初始时被陈扬等人借着奔马之势,强行冲破了前面七八条战线,但一等奔马去势将尽,陈扬等人便陷入了苦战,便是那些公人也是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不得不聚拢在了一块。

    陈扬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冲过了多少多少层山越人的防线,更没察觉到,陆文云、钟庆春等人已然全数赶了上来。他只知道自己手上的刀似乎已经有些钝了,原本只需要一刀就能砍下的头颅现在却需要两刀甚至三刀才行。

    “砰!”

    刀忽地被拦住,陈扬来不及吃惊,一柄铁枪忽地从黑暗处如一条吐信的毒蛇一般急速朝陈扬面门扎来。陈扬来不及避开,只得硬生生将头微微偏过少许,那枪头便擦着陈扬的脸刺了过去。

    只听得“刺啦”一声,陈扬便感觉到脸上一阵如火烧一般的疼痛,一块沾着血的皮肉立即飞上了天空。

    “给我死!”

    随着黑暗处暴喝出一声不伦不类的腔调,那枪竟是在空中打了一个旋,陈扬耳朵中甚至只听得见一声空气的爆响,锋利的枪锋带着一股来自地府的阴寒直接就切向了他的颈项。

    陈扬这时候却是已然看见了那使枪的人。这人穿着一身有别于其他山越人的藤甲,上面似是涂抹了什么不知名的香料,在这黑夜里竟然还泛着淡淡异香。这异香一被吸进口里,陈扬便不自觉地浑身热血上涌,一时间竟是忘记了回刀格挡,也忘了闪身躲避,而是直接回身一刀向这人颈脖斩去。

    陈扬极为清楚,这人即便不是这些山越人的首领,也必然是一位统兵的将领。能拉着这么一位人物给自己垫背,陈扬觉得即便如此死了也值了!

    那山越将领脸上却是露出一丝狞笑,狰狞的表情下,一个兴奋的“死”字还来不及出口,忽地斜刺里突然飞出一支狼牙箭来,恰好将那枪身带的一偏。

    刺啦一声,陈扬右肩衣袍顿时被锋利的枪尖撕成碎片,一点星芒带着寒光直接扎进了陈扬肩膀。

    这铁枪却不是普通的铁枪,枪头两侧却有些末倒刺,适才便是这倒刺从陈扬脸上钩去了一块皮肉。此时这铁枪扎进了陈扬肩膀,那倒刺威力更是恐怖,只听得那山越人一声怒喝,整个肩膀上的皮肉几乎有一半都随之而去。

    “啊!”陈扬惨嚎一声,右手再没了力气,一柄刀直接从手上掉了出去。

    那山越人虽然一击得手,但却未能如愿取了这带头冲进自家战阵的人的性命,此时早已经是愤怒非常。见陈扬再没了还手之力,他哪还忍的住,顿时再度狞笑一声,那枪在手上稍收即吐,枪尖带着死亡的气息再度向陈扬咽喉刺去。

    “贼子尔敢!”

    关键时刻,却是陈扬身边的秦羽突地舍了手里的弓,从马上一跃而下,人随刀走,带着一蓬刀光飞身就向那山越将领撞去。

    秦羽这一下来的极快,那山越将领根本无法兼顾两头,若是坚持刺下去怕是他这条命也得被秦羽带走。

    这山越将领如何舍得大好的性命和前程,无奈之中只得回枪挡刀,只听得当当当当一阵乱响,那杆枪上便已然被切了七八刀有余,竟是被秦羽在枪杆上砍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缺口。

    此时陆文云却是也察觉到了陈扬的情况,知道此时陈扬已然无法再战,连忙冲马到陈扬身侧,手臂如猿猴一般伸出,稳稳抓住陈扬马上缰绳,一扯马头,大喝道:“鸟人,你送扬哥儿回大人那边去,这儿我来挡着。”

    那山越将领却是听得再度狞笑一声,操着一口怪异的嗓子道:“想走,统统给我把命留下再说!”

    第155章 战地温情

    便在此时,又是一支狼牙箭飞来。这箭来的极快,几乎是瞬间穿过数米距离,直接就出现在了这山越将领面门前。

    这山越将领面色猛然一变,匆忙间哪还顾得到秦羽与陈扬这两个对手,只是连忙回枪自救,堪堪将这箭格飞。

    “子师,多谢了。”陆文云一刀将身边一个山越人逼开,手上忽地一提,那马顿时听话的人立而起,嘶鸣声中,这马两个钵子大的前蹄猛然踏下,犹如雷霆震地一般,强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一个妄图偷袭的山越人踩到地上,呕血不止。

    此时那山越将领又逼上前来,一杆枪此次却不是朝人扎,竟是扎向了陆文云身下的马。陆文云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脚下一磕,那马倏地就窜出了数尺范围,两只后脚顺势就是向后一踢,竟是让那山越将领不得不横枪架住。

    只是这马双脚踏出的力道何止千金,即便这山越将领拦住了马蹄,但却拦不住这千斤重的力道,直接就被踢的踉跄后退几步,暂时失去了威胁。

    眼见的陈扬与秦羽已然回马而去,陆文云趁这机会细细查看了一下周围形势,发觉己方竟是略显颓势,几乎每一刻都有人被山越人手中利器划伤,一些无锡县的公人甚至已经无力再战,正向后退去。如此景象,看得陆文云不由的瞠目愈裂。

    他却是知道,若是再如此下去,只怕自己这几人即便有马,怕也是被人围杀的结局。

    随着那怪腔怪掉的声音再响,那山越将领竟是再度挺枪来战。只是此次他却是舍了陆文云这些侍卫,反而朝着那些公人扑去。滚滚枪影中,几乎每一枪刺出,必然会有人为之受伤,便是倒地不起的也不在少数。

    而在别处,后面的山越人却是不断涌来,而且全部选择了放过场上的战局,直接抄向了陆文云等人的后路。很显然,这些人打的便是“包饺子”的计划。

    陆文云眼见情形如此不妙,顿时没了与那山越将领再战的心思,只是手上加力,刀影过处,山越人纷纷退避,顿时让出一片空地来。

    “不要恋战,快跟我走!”

    陆文云双腿一夹马腹,一扯马缰,那马立即调头,斜刺里直接插向了那山越将领的方向,身后严谨等人也是纷纷跟上。

    那山越将领见陆文云纵马而来,如何敢挡,连忙闪身让开一边。只是待见到最后的那两个体力渐渐不支,便是自爱马上坐稳也显艰难的巡捕时,却是怪叫一声,直接一枪将最后一人挑下了马来。

    这巡捕被挑下马后却还未死,只是不待他爬起身来,顿时有四五柄刀朝他砍去。便是哼也来不及哼一声,这巡捕却是死的透了。

    “该死!”

    谭纵在后头将这情形看的清楚,几乎是怒的要把嘴唇咬出血来。这巡捕虽然平日不敢说话,但好歹算是混了个面熟,这会儿却是被那些山越人杀死在面前,他又如何能不怒。

    “该死啊!”谭纵大怒下,双臂在车顶上猛地就是一砸。

    便在此时,变故陡生。那车顶竟是再也承受不住谭纵双臂的力道,直接整个垮塌下去,让谭纵连人带车顶整个都摔进了车厢里。

    而到得这时,变故却还不算完。车顶掉下时的轰隆隆巨响却是将那驾车的驽马吓着了,这马受惊之下又如何能驾驭的住,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往前一窜,直接就朝前面的那车撞去。

    前面福叔适才听得巨响便已然赶回,此时见那惊马竟是欲以身撞车,哪能让此事发生顿时一掌猛地拍出。“啪”的一声响,那马受了一掌,却是站也站不稳当了,只摇晃了几下随即就倒了下去。

    如此一来,这马车顿时也支持不住,连车厢也被连带着翻了过来。由于连番变故发生的太快,那驾车的车夫甚至都来不及逃开,直接就被压在了车下面,只得躺在地上呻吟出身。

    此番变故来的太过突然,便是福叔这等高手也是慢了一拍,只能出手将惊马击毙,又谈何出手救援。眼见着车厢侧翻,掉进车厢的谭纵却是一点声响也未传出,便是林青云、韩文干都看的急红了眼,想着过去看看谭纵究竟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