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边上却是有人在那边开声到:“咦,这黄家的浪荡子怎么流白诞了,不会是中邪了吧。还有那眼睛,嘶,怎么就跟山里头的野狼似的,看着就瘆人。”

    林独有听了,先是挡住了黄生好的手,然后才有功夫去看黄生好。果然,这黄生好双眼红中带青,完全没了黑白二色,显然是犯了邪了。而黄生好的嘴角也是开始不停地流出浓稠的白诞来,顺着嘴角流过下吧,最后一滴滴的滴在地面上,发出阵阵恶臭味来。

    “晦气,真他妈的晦气,竟然当真中了邪了。”林独有手上一发力,直接将黄生好甩到边上的墙边,砰地一声震下一大片灰来。无锡县里早有传闻,道是这位林阎王手上的力气能生撕虎豹,这会儿见他甩飞黄生好的模样,果然是力气惊人,那些有幸见到的纷纷倒吸一口冷气,林阎王的形象在他们心里再度魔鬼化了三分!

    至于黄生好,巨大的撞击直接就让他闷过了气去,哪还有什么知觉。惟独那手脚还是不是地抽搐几下,嘴角的白诞也时断时续的往下滴。

    林独有朝地上又啐了一口,蹲下身去试了试黄生好的鼻息,见黄生好虽然鼻息偏弱,但却未有其他异样,因此也就放下心来,直接转过身去,朝那些看戏的百姓道:“大伙都瞧见了,这黄家的小娘子可是自己撞墙死的,这个黄老鼠也是犯了疯病过来伤我才被我打晕,这会儿可是还好好的。若是日后出了什么毛病,大伙可要记得给我作个人证,别说我林某人在这街面上杀人犯法!若是有人敢乱说话,哼哼,那可就别怪我林阎王下黑手了!”

    听见林阎王先礼后兵的一番话,那些个看戏的百姓哪还敢反驳,各个都成了闷嘴的葫芦。不过,这一次林阎王话说的也没什么错,事实看来也的确是如此。

    “谁说这小娘子死了!”谭纵这个时候却是忽地插了句话进来:“这小娘子不过是撞晕了头而已,哪是死了。只是再不施救的话,怕是就真得死在这了。谢官家,快拿绷带过来,先给这小娘子将伤口包好。谁家有烈酒的,去拿一坛来,再寻些棉花来就最好不过。”

    连连吩咐了几句,谭纵却是也不管有没有人听自己的,直接就先跪下身去,将黄瑶的上半身放在了自己身上。

    虽然没学过医,但这最起码的急救基础只是谭纵却是还知道些的。像黄瑶这样头部受创的,最紧要的就是要将上半身先竖起来,防止血管内的血液因为血压的缘故,不停地从伤口涌出。因为一旦失血过多的话,人也活不成。

    而除此之外,便是尽快地消除伤口附近的杂物,然后进行消毒,最后则是包扎伤口。这个过程也要快,若是做的慢了,极有可能会在颅内留下积血,从而形成颅内的淤血。介时,这些淤血很有可能会压迫脑神经,对人体产生不可预料的机能损害。而最严重的,就是众所周知的植物人了。

    好在这个时候还不算晚,等那些居民将家中的烈酒、棉花之类的物事取来,谭纵已然在黄瑶的脑袋上找着了伤口。

    由于黄瑶是低着头,直接向墙撞过去,因此这伤口就在头顶位置。只是也不知道这黄瑶是倒霉还是当真用出了吃奶的力气,这伤口竟然是大的下人,怕不是有一寸长短。

    “这女人是当真不想要这条命了。”谭纵一边将伤口附近的头发捋到一边,好让自己看清楚伤口大小,但女子的头发向来绵长,而这黄瑶的头发又是格外的又多又软,谭纵竟然是捋之不尽。

    这个时候,谭纵才记起来,这种头上的伤势,一般都要先将伤口附近的头发理光。这是这时候,又哪有剃头匠——大顺朝虽然比谭纵想象中的古代在科技方面要先进不少,但剃头匠这种东西却还保留着流动“作案”的传统,往往是几天时间才会来一次。这会儿,又哪能找着剃头匠来帮忙给黄瑶将头发理了。

    “附近可有什么寺院尼庵?”谭纵却是想起来,能剃头的可不止是剃头匠,那些出家人按理来说也是有这本事的——也就是技术糙一点而已。

    “城外姑苏山上倒是有一座姑苏庵,只是离的太远,那路也不大好走。”边上拿棉花过来的大娘却是开口了。

    “姑苏山?”谭纵却是愣了一下。

    在谭纵记忆里,姑苏向来都是苏州的别称,怎么这无锡县附近又跑出来一个姑苏山。只是这会儿却不是深究这个问题的时候,谭纵只得将这话题埋回了心里。

    “既然如此,看来只能行点险了!”谭纵心里下了决断,看了一眼身后拿着绷带一副官家模样的谢衍,心里不由地的摇摇头,直接打消了让谢衍出手的念头:“附近可有哪位壮士刀法了得的,还请过来助谭某人一臂之力。”

    第188章 起波澜

    在谭纵出行前,几名跟随谭纵出门的护卫就已经分好了工。

    严谨和王坤云两个年纪小的走在前面探路,主要就是考虑到两个人的年纪若是扮个书童觉得年纪偏大,可若是扮个管家之类的,又太嫩了,因此只能打发到了前头去探路。而箭术了得的秦羽自然是埋伏在暗处负责盯视全场的眼睛和最后的杀手锏。至于谢衍,则是因为他的年纪问题,自然是安排成了一个官家的角色。

    而之所以在这无锡要搞的这么复杂,终归还是吃一堑长一智的关系。常州的那次遇袭,让所有大内侍卫都清楚谭纵这次下苏州原不是他们想的那么轻松,想要谭纵命的人只怕不在烧数,否则那些江湖上的武林高手决计不可能一次出现这么多!

    即便是专业的杀手集团,想要一下找出这么多人来,那也是要费一番周折的。只可惜他们都是混宫廷的大内侍卫,对江湖上的事情了解的不多,否则光是靠那些人的长相估计也能知道那些人的身份。

    特别是那个半大不小的小子,那一身的蛮力,当真是了得!便是这些侍卫私下里说起来也是啧啧称奇,直言这小子若是放到军营里去捶打个几年,定然又是大顺朝的一员盖世猛将。只可惜,竟然跟人干起了杀手的勾当,很是有些明珠蒙尘的感觉。

    而正是有了常州的经验,所以这一回谭纵也学乖了。他不敢让扮演着管家角色的谢衍直接出手,因为一个普普通通打扮的管家绝对不能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刀法。

    不过谭纵也是聪明,他这么一声喊,自然不是真的寄希望于这个时候能走出一个武功了得的江湖好汉来。要知道,在不远处,严谨和王坤云两个人可是就在那边坐着。虽然两人扮的是书生,但大顺朝的书生向来都不是死读书的,有几手武艺实在是再平常不过。

    故此,谭纵这么一嗓子喊的,不是别人,正是严谨和王坤云。

    “我去吧。”严谨说着与王坤云对视一眼,见后者点头,严谨直接便站了起来,朗声道:“在下虽然算不得武艺了得,但在刀剑上也有几分造诣。不知道在下可能帮得上忙么?”

    谭纵见严谨站了出来,脸上顿时现出一片大喜之色,直接道:“有这位英雄帮忙那便最好了。也不需做些旁的,只是将这位姑娘的头发绞去一些,让伤口露出来,好让我动手。”

    按照谭纵的计划,这个时候,严谨只需要说一声应当,这事也就成了。毕竟严谨能小小年纪当上大内侍卫,手上的功夫自然不弱。只不过是剃个头理个发而已,又怎么可能难得住他这么一位大内侍卫!

    只是谁想得到,就在这么个当口,不等严谨说出话来,那林独有却是忽然插话了:“要说刀法我也是有的,既然只是这么件小事,也不烦劳那位壮士了,便由某家亲自动手便是。”

    说着,不等谭纵说话,这林独有忽然从腰里抽出刀来,直接就朝黄瑶的脑袋削了过去。看着这林阎王的架势,谭纵吓了老大一跳,差点就以为这厮是来杀人灭口的。

    好在边上谢衍一点动静也没有,因此谭纵自然是放下心来。而就这么一会儿,只听得刷刷几声响,那黄瑶头上便理出了好大一片,中间正是令人不忍再看的伤口。只是也不知道是这林独有刀法不过关,还是他有意如此,黄瑶剩下的头发被他弄的很是难看,东一撮西一片的,用后世的说法,那就是个典型的瘌痢头了。

    以女子好美的天性而言,若是等黄瑶醒来后发现自己变成了这幅不人不鬼的模样,怕不是又要去撞墙寻死了。

    只是这时候谭纵却是没功夫理会这些了,直接便取过适才先一步做好的棉球,又将烈酒倒在一个碗里,很是小心翼翼地清理些伤口附近的杂物来。

    只是这些烈酒虽然度数已经比那些黄酒要高上不少,但和真正的医用酒精毕竟还是有所差距。再加上取来的棉花也不是那种干净的医用棉花,所以谭纵并不敢动作如何去打,基本上棉球都是围着伤口转悠。看谭纵擦拭伤口时的细致模样,几乎就跟绣花一样了。

    清理完伤口附近的杂物,谭纵已经累的不行,脸上甚至都有些苍白,这完全是心累的。毕竟谭纵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而且还是头部受伤。

    自然,这里面也有谭纵手不方便的缘故。虽然这会儿谭纵的时候已经略有恢复了,甚至在客栈的时候还能用手去拿些轻的东西,但像现在这样不停地使用还是给他的手带来了极大的负担。但是谭纵却是没办法必须要自己来干这些,一来是不信任旁人,二来则是谢衍这些人手法怕是太过熟络,极容易引起边上林阎王的怀疑。

    谭纵这会儿虽然抢风头要救这黄瑶的性命,但却还未想过要直接和这林阎王对上。故此,谭纵只能选择自己亲自动手,痛楚什么的也只能强忍着呢。

    只不过在旁人眼里,谭纵行动不便的动作却变成了小心翼翼,自然又是另外一番感受。

    实则在大顺朝,这些处理伤口的方法,早已经在民间传遍了。但是,敢像谭纵这样直接出手相助的人,却是不多。

    一来是顾虑到黄瑶的伤势情况,万一一个意外,这黄瑶本来没死,却在救治的过程中死了,那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二来则是考虑到一边正虎视眈眈的林阎王了。

    林独有刚才那一番话,很明显是想为今天的事情划上一个句号。但若是黄瑶被救起来的话,那么这件事情就麻烦了。

    一来是黄瑶的身份的确敏感,二来是黄瑶已经“死”了一次,已经向所有人昭告了她的决心。这个时候,若是黄瑶没死的话,他林独有就被放在了烤火架上。

    若是林独有再次逼迫黄瑶改嫁的话,只怕就会引来无锡县士子、童生们的围攻。虽然这些个读书人没办法伤害到林独有,但必然会闹到无锡县县令林青云那边去,结果自然也是差不多的。而若是林独有放弃的话,那便等同于自丢颜面,他林阎王的名号在无锡县里怕是就要折损一大半,以后怕是就难以再如往常那般吓住人了。

    故此,有些不懂事的,还想着上前去围观,但却很快地就被熟识的人拉住了。而那些能看清楚里面门道的,自然更不会多嘴。

    林独有摆着一张脸,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谭纵在黄瑶的脑袋上不停地摆弄着。眼前这个人,林独有敢肯定,绝对不是无锡本地人,很可能就是个过路的旅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