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这个人阴险狡诈,歹毒无比,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竟然连家人也不放过,可谓丧尽天良。”谭纵皱着眉,给赵元长下了一个评价。

    “你有什么打算?”曹乔木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圈,随后抬头看向了谭纵,他觉得谭纵此时已经有了主意。

    “我要公审赵元长。”谭纵略一沉吟,一字一句地说道。

    “公审?”曹乔木吃了一惊,赵元长现在可是苏州城的大英雄,万一弄错了的话,后果可是不堪设想,说不定会激起民变。

    “大人放心,我有十足把握能证明赵仕庭被掉了包,任他再如何狡辩诋毁都没用。”谭纵微微一笑,走到曹乔木的身旁,低声在他耳旁耳语了几句。

    刚才,在赵府的仵作传回了消息,谭纵已经确定赵元长李代桃僵,用别人替换了赵仕庭,因此前来找曹乔木。

    “好你个梦花,心思竟然如此缜密。”等听完了谭纵的言语后,曹乔木紧皱的眉头猛然舒展开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

    “这是大人教导有方。”谭纵笑嘻嘻地拍了一个马屁。

    “不过,这样做的话会不会打草惊蛇?”随后,曹乔木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看向了谭纵,既然已经锁定了赵元长是倭人的内应,曹乔木还想着挖出他的上线和下线,一举清除对方在江南的间谍网络。

    “大人,时不我待呀。”谭纵清楚曹乔木的想法,不动声色地提醒了一句。

    赵云安此次前来苏州城为的就是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情是追剿倭匪,第二件事情就是找出倭人在苏州府的内应。

    两件事情现在一事无成,赵云安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揪出了赵元长,既可以减轻赵云安的压力,也能通过审讯从他口中获得一些重要的信息,说不定可以找到那些倭匪。

    虽然曹乔木想放长线钓大鱼,但很显然现在更重要的是拿下赵元长,以解开目前的困局。

    况且,经历了倭匪一事后,赵元长一定会蛰伏起来,那样的话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从他身上找到他的同伙。

    “好,按你说的去办。”曹乔木想了想,同意了谭纵的要求,随后向赵云安汇报去了。

    告别了曹乔木,谭纵没有赶去刑场,而是带着人前往了赵府。

    今天的苏州城万人空巷,百姓们都聚集在街道的两侧,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少人的手里拿着臭鸡蛋、霉变的瓜果和烂菜叶等物品,甚至还有用纸包着的大粪。

    虽然官府规定不能用石头砸死囚,免得他们还没到刑场就死了,但有些人还是偷偷地在身上藏了石头。

    人群的前面,手握长枪的士兵们面无表情地站着,枪尖上散发出幽冷的光芒。

    按照惯例,死刑犯在临刑前要游街示众,苏州城的百姓们现在正等着今天被砍头的那些人游街,顺便用臭鸡蛋和烂菜叶等物品发泄心中的怨恨。

    “出来了,出来了!”苏州府大牢的门咣当一声开了,站在门前的一个年轻人立刻大喊了一声。

    在大批军顶盔掼甲的军士护卫下,十几辆囚车和二十几辆装有木栅栏笼子的平板车从大牢里出来,每个车里关着六七名死囚。

    由于被砍头的死囚有三百多人,大牢里的囚车明显不够用,于是就用木板车改造了一下,找来了木匠,在上面安装一个木栅栏笼子,将人往里面一塞了事。

    死囚们一个个面无血色,有的吓得瘫软在了车上,有的精神恍惚,在那里自言自语,还有的大小便失禁,裤裆里恶臭难闻。

    “打死他们!”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谁,忽然大喊了一声,紧接着,铺天盖地的臭鸡蛋和烂菜叶等物品就冲着囚车飞去。

    王浩和家人在一个平板车改造的木栅栏笼子里,与众不同的是,他的这辆车的两旁各有一排拿着盾牌的士兵,将人们扔来的大部分杂物挡在了外面,这是谭纵特意吩咐的。

    谭纵来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囚车的队伍刚好经过那里,他停下马观望。街道上声音鼎沸,囚车所到之处杂物纷飞,不仅囚车上的死囚们受到臭鸡蛋和烂菜叶的攻击,而且护卫的士兵也被波及,盔甲上挂着不少垃圾。

    有几名倒霉的死囚被人群中飞来的石头击中,头破血流,痛苦地倒在囚车里呻吟着,但没人同情他们,迎接他们的是冰冷的臭鸡蛋。

    经过十字路口的时候,王浩看见了马背上的谭纵,他不由得直起了身子,谭纵冲着他微微一笑,笑容显得有几分诡异,令他微微一怔,弄不懂这个笑容的含义。

    在护卫们的开路下,谭纵来到了赵府。

    赵府里有不少人,除了百姓外还有不少官员和富绅,相对于思想单纯的百姓们,那些官员和富绅的心思就灵活多了,赵元长很显然会受到孙延的重用,本身又是抗倭的英雄,在现在这个非常时期,谁都想给自己找一道护身符。

    一身孝服的赵元长正在灵堂里给家人们烧纸,神情悲愤。

    “赵大人,本官此次前来不仅是请大人前去观刑,还希望大人能将夫人和公子的棺木带去刑场,本官要用血来祭奠亡者。”谭纵上了一炷香后,向赵元长道明了来意。

    听闻此言,四周的那些官员和富绅顿时面露惊讶的神色,虽然以前也有人将棺材抬到刑场的,但都是个人行为,被监斩官亲自相邀可是闻所未闻,这可是莫大的殊荣呀!

    更何况,身为监斩官的谭纵不仅是监察院的人,而且还代表着赵云安,看来赵元长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在同情赵元长的遭遇之余,大家对他是既羡慕又嫉妒。

    “谢大人!”赵元长也没有想到谭纵会提出这么个建议,怔了一下后,连忙躬身道谢。

    “本官先走一步。”谭纵冲着赵元长拱了一下手,扭身离开。

    赵元长随后招呼了一些膀大腰圆的小伙子,在一大群人的簇拥下,抬起棺材赶往了刑场。

    乱葬岗位于城北,是一个地势平缓的山头,被杀的死囚或者没人认领的尸体都埋在这里。

    夏天的时候,山头上开满了鲜花,煞是漂亮。

    苏州城里的人都知道,那些鲜花是因为埋在这里的尸体滋养而成的,所以暗地里称其“死人花”。

    几年前,一名外地的商人来苏州办事,他的一个小妾不明就里,在城外游玩的时候从乱葬岗上采了一束花。

    得知了自己摘的是“死人花”后,那名漂亮风骚的小妾吓得精神失常,最后失足坠河而死,令苏州城的百姓们惋惜不已。

    此时,乱葬岗上黑压压围满了人,有五六万之众,在那里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人群中间就是刑场,站着不少全副武装的军士,一个四五米深的大坑已然挖好,等下杀完人,直接扔进去埋了。

    刑场的正面搭了一个简易的观刑台,观刑台前站着二十名穿着红衣、拿着鬼头大刀的刽子手,每个刽子手面前都有一个半米高的圆形木墩。

    谭纵和一群官员赶到后,领着几名护卫走上了观刑台,坐在了一张桌子的后面,那些官员们则分立在观刑台的两侧。

    忽然,围观的人群喧哗了起来,押送囚犯的车队来了。

    到了刑场,士兵们将囚犯一个个从囚车上拽下来,粗鲁地拖到一旁的一块空地上跪下,王浩和家人们被安排在了那些死囚的最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