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或许不知道,怜儿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尤五娘曾经告诉过她,谭纵那晚与霍老九对赌的时候,可是打的生擒霍老九做人质的主意,不仅那个时刻守护在谭纵身旁的沈三身手高强,霍老九敌不过,就是那两个跟在沈三身后的护卫也都是身手不凡,这种身手的护卫绝对不是普通的大户人家所能拥有的,这表明谭纵可是大有来头。

    后来,尤五娘曾经打探过,知道谭纵此次去长沙城带了不少护卫,船上还有很多护卫在保护他的夫人,此次霍老九的人之所以没能控制船队,主要就是因为谭纵留在船上的这些护卫散布在各艘商船上,不仅指挥着船队的船员和护卫们进行抵抗,而且冲杀在前,使得霍老九的人吃了大亏。

    如果谭纵真的智力受损,成为了傻子的话,那么可以想象的出,谭纵的家人绝对会用怒火将君山烧成灰烬,即使他们不动用朝廷的力量,那么单单派上一批有着如此身手的护卫潜入君山大开杀戒的话,那么君山可就要血流成河了。

    因此,怜儿现在的感受就是如坠冰窖,从头凉到了脚,不仅手脚冰凉,就是连心也是冰冷无比:事态已经超过了她所能控制的范畴,使得她一时间乱了方寸,不知道如何面对着面前的这个局势。

    “怜儿小姐,老朽能力有限,实在不敢妄加断言。”刘大夫知道怜儿十分关注谭纵的伤情,可是他确实不知道如何回答怜儿,于是苦笑了一声,万般无奈地说道。

    第584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听闻刘大夫的回答,怜儿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股莫名的酸楚,眼眶当即就红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很想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大哭一场:

    是因为她没能按照尤五娘的要求照看好谭纵,还是因为同情谭纵的遭遇,再或者担忧君山上这些居民的安危?究竟是什么原因怜儿自己也不清楚,她只觉得自己心里刹那间就涌起了无尽酸甜苦辣咸的味道,可谓五味杂陈,使得她犹如猛然间就品尝到了人生中一杯最为苦涩的苦酒。

    “怜儿,你放心,如果李公子真的有事,我一定想办法将葛太医请来为他诊治。”目睹了怜儿脸上神情的变化后,黄伟杰伸手按在了她的肩头,郑重其事地说道。

    怜儿闻言深深吸了一口气,冲着黄伟杰强颜一笑,她现在心中暗自祈祷谭纵没事儿,否则的话这个后果真的不是她所能承受得了的。

    “表哥,不就是一条命吗,大不了我给他偿命。”见现场的气氛变得如此沉重,白二小姐觉得自己好像成为了千古罪人一般,心中不由得万份压抑,忍不住冲着黄伟杰娇声说道。

    “赔?”黄伟杰本闻言本想反问白二小姐一句“你赔的起吗?”,不过当看见白二小姐脸色煞白,显然已经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时,将到了嘴边的这句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无奈地摇了摇头,谭纵既然已经成了这个样子,那么何必再让白二小姐难堪呢。

    “原来以为我要成为傻子了,正好,就来个顺水推舟,姑且当一回傻子!”此时此刻,屋子里,一脸是血的谭纵躺在床上,饶有兴致地竖起耳朵聆听着院子里众人的对话,嘴角禁不住流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按照谭纵原先的计划,他故意被粗壮青年绊倒,然后就势将脸上弄破,使得自己的脸上鲜血淋淋的,以此来挑起怜儿和白二小姐的纷争。

    当然了,谭纵摔下去的时候使用了巧劲在那里,看上去摔得很厉害,其实不过是一些皮肉伤罢了,根本就没有伤到头部,他又不傻,岂会真的让自己吃这么大的一个亏,反正他的恢复能力远超常人,休养一段时间脸上的伤就会痊愈。

    到了医馆,刘大夫自然而然要给谭纵看伤了,而谭纵那个时候脸上和身上已经站满了血迹,刘大夫首先就要清理他脸上的那些血迹,保不准连身上那些沾血的衣服都要给他换了,这正是黄伟杰所希望的事情。

    谭纵对他的那个足以使得怜儿和白二小姐争斗起来的“完美的形象”非常满意,岂容刘大夫破坏,让他破坏自己的这个挑拨离间的计划,他可正要凭借着这满身鲜血的模样来刺激怜儿,同时也是对怜儿和白二小姐施加压力。

    因此,当刘大夫拿来湿的热毛巾准备给谭纵擦去脸上的血迹时,谭纵十分巧合地醒转了过来,继而大吵大闹,不让刘大夫靠近自己,以发泄心中对白二小姐以及对洞庭湖湖匪们的不满,等待着怜儿的到来。

    谭纵已经想好了,即使怜儿来了他也绝对不清理脸上和身上的血迹,这些血迹和脸上的伤就是他趁机向洞庭湖湖匪发难的筹码。

    谁想到,刘大夫在目睹了他的吵闹后,竟然会根据他的行为得出他头部受伤,并且有可能智力受损的结论,这不仅令黄伟杰等人等人感到震惊,也使得谭纵颇为惊讶。

    说实话,谭纵的医学知识有限,根本就没有往刘大夫说的那方面想,他只不过想趁机挑拨一下怜儿和白二小姐之间的关系,寻找一个能融入君山的切入点而已,谁能料想到刘大夫会认为他会受到如此重的伤!

    不过这样也好,谭纵如果真的成为了一个傻子的话,那么不仅怜儿对他看管不严,并且君山上的人对他也少了许多的戒心,他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打探君山上的一些隐秘,尽可能地激化君山上三派势力之间的矛盾。

    “这可是工伤,是不是该找官家要些医药费了?”想着想着,谭纵伸手轻轻摸了一下隐隐作疼的鼻子,心中暗暗说了一句,他这回这么卖力,怎么得也要向清平帝诉诉苦吧,让清平帝给点儿甜头尝尝。

    正当谭纵在那里寻思着他接下来该如何扮演傻子这个角色时,门外涌进来了一群人,领头的正是怜儿、黄伟杰和白二小姐,看样子是来看谭纵伤得如何。

    “你们这些天杀的湖匪,是不是看上本公子的银子了,想要杀人越货,谋财害命,给本公子出去。”见此情形,谭纵噌地就从床上坐了起来,伸手指着进来的黄伟杰等人厉声说道,随后语锋一转,神情变得无比的幽怨,“娘子呀娘子,看来相公今生与你无缘,只好来世再与你相聚了。”

    “来吧,你们杀了我吧,杀了我吧。”说完之后,谭纵大义凛然地将眼睛一闭,脖子一横,一副闭目等死的模样。

    由于君山是洞庭湖湖匪的大本营,因此在君山上“湖匪”这个词是个禁忌,谁要是胆敢提及的话,势必受到最严厉的惩处。

    如果搁在平时,谭纵要是这么明目张胆地指责黄伟杰等人是湖匪的话,一定会引发众怒,可是现在不一样,一来是黄伟杰等人理亏,二来谭纵现在是病人,他们岂能跟一个病人计较。

    见谭纵一会儿激动,一会儿哀怨,一会儿视死如归,思绪上好像颇为混乱,怜儿和黄伟杰等人不由得扭头看向在跟在一旁的刘大夫,想知道谭纵为什么会有这种看上去极为反常的举动。

    刘大夫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冲着怜儿和黄伟杰等人摇了摇头,在他看来,谭纵这种离奇混乱的行为无疑是大脑受损的征兆,或许此时就连谭纵也无法控制自己的一些行为。

    “看上你的银子,你有多少钱值得本姑娘看上!”白二小姐虽然心中惶恐,但见谭纵污蔑他们想打劫他的钱财,忍不住冷哼一声,出声辩驳。

    “你这是在怀疑本公子身上没钱了!”谭纵闻言不由得睁开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白二小姐。

    “你有多少钱?”白二小姐被谭纵看得浑身不舒服,咬了一下嘴唇,冷冷地问道。

    “表妹!”见白二小姐竟然与谭纵起了冲突,黄伟杰面色一寒,扭头冲着她喝道,“难道你还嫌现在不够乱的。”

    被黄伟杰这么一呵斥,白二小姐的眼眶也红了,紧紧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流出来,长这么大以来她还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窝囊过。

    “本公子就给你看看本公子有多少钱。”谭纵跟白二小姐较上真儿了,伸手从怀里取出了钱袋,他的这个钱袋用上等皮料缝制,能防雨水,一看上去就是价格不菲。

    “你看看,这些都是我的钱。”随后,谭纵从钱袋里取出了一叠银票,示威性地冲着白二小姐摇晃着,一脸的得意洋洋。

    望着谭纵此时的模样,怜儿和黄伟杰不由得面面相觑,俗话说财不外露,谭纵竟然就这么正大光明地将他的钱袋给拿出来展现给众人来看,其行为明显已经不正常。

    “钱呀,你们飞吧,飞吧,千万不要再回来,被这些人给抓住,否则的话就要像我一样被他们给害了!”正当人们愕然的时候,谭纵忽然将手中的银票往天上一撒,嘴里高声喊着,随后双手掩面,嚎啕大哭了起来,“我还没有活够,我不想死,不想死呀……”

    “五……五百两!”众人目瞪口呆地望着谭纵,任由那些银票从天上飘落,一张银票飘在了那名追赶谭纵的魁梧青年的面前,他伸手将银票接过来一看,面色不由得一变,这可是大顺最大面额的银票,只有那些家财万贯的富商大贾才用的起,一张就足以让他以后享不尽荣华富贵。

    那些银票很快就被屋子里的人拾起来,交给了黄伟杰,令黄伟杰和白二小姐震惊的是,谭纵抛出来的这些银票除了几张五十两和一百两面额的外,其他的都是五百两的面额,如果细细一数的话足有六七千两之多。

    相对于黄伟杰和白二小姐的惊愕,怜儿则平静了许多,无比担忧地望着在那里像个孩子一样大哭着的谭纵,她在鸿运赌场就已经见识到了谭纵的财大气粗,因此对谭纵身上带着这么多的钱并不感到奇怪。

    令怜儿担心的是,从谭纵此时的举动来看,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要是谭纵真的出了事,她该如何向尤五娘交待,如果向谭纵的妻子交待,更如何向谭纵的家人交待!

    怜儿现在是无比的懊悔,如果她不阻止谭纵用竹林小雅茅厕的话,如果她将竹林小雅的夜壶给谭纵用,如果她让绿竹或者翠竹去镇上给谭纵买夜壶回来的话,那么眼前的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世上没有后悔药,怜儿虽然无比的悔恨,可不得不面对眼前的这个残酷的现实――谭纵的智力十有八九是受到损伤了。

    “刘大夫,李公子这是……”黄伟杰看了看手里的银票,又看了看在那里大哭着的谭纵,扭头望向了刘大夫,心中存在着一丝侥幸,试探性地问道,暗中祈祷着千万不要听见不想听的回答。

    “现在还不清楚李公子的伤势,只有先看两天再说了。”刘大夫明白黄伟杰的意思,他原本就对这种脑部受伤的情况不甚了解,自然不敢贸然下决定,沉吟了一下,抬头望向了黄伟杰,他决定先观察谭纵这几天的行为再下结论。

    刘大夫其实一点儿都不愿意对谭纵的脑部是否受伤下结论,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好的办法来判断谭纵脑部的伤势状况,但是岳阳府除了他之外,无人能胜此重任,他也就只有赶鸭子上架,勉为其难地接手此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