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感觉自己被放在了柔软的床上,他的酒劲还没过去,只觉得头脑一阵昏昏涨涨地痛,眼前有个朦胧的人影,他吃力地伸出手,抓住了那个人的手臂。

    “尹晟?”晏清试探着问。

    男人反握住他的手,用最柔和的声音回道:“我在。”

    触摸到尹晟炽热的手,晏清才放下心来,费劲地眨眨眼,一手搭在额头上:“我怎么了?”

    尹晟微微蹙眉,拉过晏清的手,用温热毛巾擦拭起来:“你喝断片了。”

    断片?晏清有些疑惑,怎么会呢?他就喝了三杯,比之前在酒会上喝的还少。

    晏清咂摸了下那杯鸡尾酒的味道,香香甜甜,只有一丁点的酒精味,能喝酒的人,一不小心就会喝很多。

    还好他就喝了三杯。

    晏清还没恢复力气,想用手撑着床起来,却完全没办法,差点摔在尹晟怀里。

    尹晟直接用手抱住晏清的腋窝,像是抱小孩似的把晏清往上提,顺手给晏清点了个枕头。

    晏清瘪嘴,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对不起,我错了。”

    少年认错态度良好,尹晟竟不知如何是好。

    晏清的头发被尹晟揉了揉,他清晰地听见尹晟无可奈何的叹气声。

    他顿时有些不安,两手紧紧地抓住了尹晟的手:“你生气了吗?”

    “你看我像生气的样子吗?”

    尹晟失笑,把桌上的醒酒汤端给晏清,监督晏清把醒酒汤灌入喉中。

    晏清捧着一大碗汤,咕噜咕噜地喝起来,两只明亮的大眼睛还止不住地盯着尹晟。

    “我不来,你们几个就要喝到昏天黑地了。”尹晟拿过晏清手上的汤碗,随手放在床头柜上。

    晏清悄悄地把被子往上扯,只露出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我就喝了两杯。”

    看尹晟明摆着不信的表情,晏清立刻补充道:“最多三杯,还没喝完,真的没喝多。”

    “那你还喝到不省人事?”尹晟挑眉,用手去测晏清脸颊的温度,好在热度已经褪去,“你们喝的酒是什么牌子记得吗?”

    晏清当时喝得一塌糊涂,根本不记得那酒的名字,不过他依稀记得,自己好像把酒瓶的照片拍下来了。

    “手机,我的手机里有。”晏清把手放在床头柜上,摸到了一部手机。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晏清没拿稳,还好尹晟接了过来。

    清醒后和林行一和龚贺都给晏清发了消息,就连汪伯南也不知何时加上晏清的微信,给晏清发了一条微信——

    【汪伯南:太太,晚上喝酒的时候,林少爷好像拿错了酒瓶,拿成了高度数酒,非常抱歉。】

    晏清见尹晟拿着他的手机迟迟没放下,就有些疑惑:“怎么了?林行一和龚贺还没到家吗?”

    “林行一那兔崽子是到家了,只不过……”尹晟抿唇,“你们喝的酒有问题,度数太高。”

    晏清的脑海里顿时浮现起汪伯南幽深的眼神。

    “可是,汪秘书为什么要给我们喝高度数的酒?”晏清不明所以,在他看来,汪伯南和他除了尹晟,就没有其他的牵扯了,让他们喝醉,对汪伯南有什么好处?

    尹晟冷哼一声:“不管他想干什么,碰我的人,我看他是嫌日子太舒坦。”

    晏清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尹晟低头一看,是林行一。

    晏清接过手机,刚说了一个“喂”字,林行一就喋喋不休地开口:“晏清!我惨了我惨了,汪秘书明明跟我说过他买了两瓶度数不一样的,结果被我搞错了!你可千万别告诉我表舅啊!”

    林行一的声音非常响亮,就算没开免提,坐在床边的尹晟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不由得两指捏住眉心,让晏清按下免提键:“林·行·一。”

    手机那头突然悄然无声。

    晏清刚想安抚林行一,就听到手机那边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晏清,我觉得头好晕啊,先挂了,开学见!”

    “嘟·嘟·嘟……”

    晏清尴尬地和尹晟对视,苦笑着关掉手机:“看来,是我们误会汪秘书了。”

    尹晟缓缓点头,眼底那股怀疑却一直没有消散。

    微风从窗户的缝隙中飘到床上,晏清感觉有些冷,双手摩挲起手臂。

    尹晟帮他把被子掖好,靠近晏清的一瞬间,却被晏清抓住了手。

    “怎么了?”尹晟发问。

    晏清紧紧地抓着尹晟的手,认真地瞪大眼睛,把尹晟往自己的方向拉:“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尹晟微怔,表情柔和下来,抽出手又想去揉晏清的头发。

    这一次,却被晏清躲开了。

    他笑着坐回床边:“我们领了证,当然是夫妻的关系。”

    晏清努努嘴,他想起陈倾说的那些话,又想起自己之前的想法。

    刚开始,他确实只是把尹晟当成恩人,想努力学习,上个好大学,争取早日把债务还清。

    可现在,他却想更接近尹晟一些。

    哪怕只是一点点,只要尹晟不把他当小孩就好。

    尹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直直落在晏清泛粉的小脸上:“怎么,你想跟我发展发展其他的关系?”

    晏清哼哼两声,扭过头去:“那你就别成天揉我的头发,我是你老婆,不是你小孩。”

    “老婆”这个词,一般是尹晟挂在嘴里的。他从没见过晏清把尹太太这个称呼当一回事,没想到喝醉一回,晏清居然像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似的,重新重视起他们俩之间的关系。

    尹晟十分满意,用指腹轻轻地擦晏清的脸颊:“好好好,老婆大人,时间不早了,要我陪你一起睡吗?”

    “我自己能睡,你快走吧。”晏清翻身缩进被窝里,把脖子下面的枕头扔到尹晟身上,催促他离开。

    尹晟调戏了一番晏清,心情大好,把枕头捡起来放到床上,拉开门就准备走。

    “尹晟!”晏清叫了一声。

    尹晟转头,和晏清漆黑的眸子对上。

    “跟福伯说一声,我好多了,让他别担心。”

    “好。”

    好在福伯的醒酒汤十分有效,晏清早上醒来,居然完全不觉得头疼。

    他和林行一、高姝约好了今天去龚贺舞蹈教室附近的星巴克复习,囫囵吞枣吃了早饭,就要骑着小电驴前往约定地点。

    “晏少爷,稍等!”福伯手里拎着个青蓝色的礼袋,袋子上面没有任何logo,看起来就像是个平平无奇的礼品袋。

    “这是少爷让我交给您的。”福伯给晏清递上礼袋。

    晏清好奇地接过礼袋,抬头询问福伯:“我能现在打开吗?”

    福伯点头,亲切地笑道:“当然。”

    礼袋里是一个方形的盒子,颜色和袋子一模一样,晏清把袋子放到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子。

    在盒子的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银色的手表。

    手表的表盘是深邃的碧绿色,上面还镶嵌着闪烁的钻石,整个表盘不大,表带也比一般的男表细,但也能看出不是女款。

    晏清有些不好意思:“尹晟怎么这么破费,他之前也给过我手表的。”

    福伯笑眯眯地提醒:“少爷送这个礼物,应该是有其他意义的,您看看有没有贺卡呢?”

    贺卡?晏清低头一看,果然,在袋子的底部,藏着一张金色的贺卡。

    晏清打开一看,贺卡上面,居然是尹晟龙飞凤舞的字迹——

    【早上好,希望你昨晚能睡得好。昨天的事,让我不得不重视起你的安危,只是你在学校,我们没办法时时刻刻在一起,所以,我托朋友做了一个手工定制表,里面装有gps,如果你愿意让我知道你的行踪,就可以戴着,如果你不喜欢,把它还给福伯就好。】

    晏清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只手表上。

    他没有丝毫犹豫,就把手表戴在了左手上。

    暗绿色的手表很衬肤色,因为表盘和表带够细,所以晏清戴着也不会特别显眼。

    福伯帮忙把礼袋和礼盒收好,连连夸奖道:“晏少爷戴什么都好看,少爷的眼光也好。”

    “福伯,你就别夸我了。”晏清不好意思地眯眼笑,正好看了一眼表,就连忙跟福伯告别,急匆匆地跑出门,赶去星巴克和小伙伴们会合。

    “晏清!”即便一夜宿醉,林行一也依旧生龙活虎。

    高姝兴高采烈地把星冰乐和咖啡端上桌,相处久了,他们互相都对对方的口味很是了解。

    晏清认真地吸了一口甜甜的抹茶星冰乐,从书包里掏出试卷来做。

    林行一第一眼就注意到晏清的新表,瞠目结舌地表示:“你怎么还有礼物?!我表舅是被人夺舍了吗?要是我喝醉,他不给我关门外一整晚都算好了!”

    高姝没好气地怼林行一:“拜托,你和尹大佬是晚辈和长辈的关系,晏清是你表舅妈,老公送老婆手表,有什么好奇怪的。”

    周围的人也把视线放到咋咋呼呼的林行一身上,林行一闭上嘴,用手指比了个拉拉链的手指,恹恹地趴在桌上。

    晏清倒是很自在:“高姝说得对,表侄子,你还是快点写卷子吧。”

    “诶,你这个浓眉大眼的晏清,居然叛变了?!你以前从来不会叫我表侄的!”

    尽管林行一还在为自己鸣不平,但是晏清和高姝相当默契地没有理会林行一,两分钟过去,林行一也就埋下头,用最快的速度开始刷卷子。

    他们仨的做题方式与众不同,几乎没有用时间思考,而是看完题目,就开始解题,这样的方式会导致他们的错误率上升,但事后对答案的时候,就会锻炼他们对题目的第一反应。

    晏清把数学卷子做完,就取出了英语卷子,他按照自己的习惯,先翻到了最后一页写英语作文。

    他粗粗地浏览了一遍作文题目,该动的笔却始终没有动过。

    “晏清,你怎么不做题了?”高姝疑惑地问。

    林行一也停下笔看过来。

    晏清把英语作文的那一面翻出来给两人看,题目是让“我”写一篇愉快的野餐见闻。

    晏清的眼里满是光芒,他期待地问:“等开学后,我们要不要去春游野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