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而万物也终将在新的一天走向新生。

    司机将车开过来,他疲惫的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也不知过了多久时间,他突然睁开了眼睛,似乎是想到什么,他眼角眉梢都带了融融的暖意,他一手抵着头,突然就那样低笑出声。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他的样子,却早已是见怪不怪。

    是想到夫人了吧。唉!

    果然,不多时候,就见苏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他说话的时候,头不自禁的微侧,正是一个侧耳倾听的姿势,就好像电话那端的人正坐在他身边。

    “醒了吗?”

    “好好好,我不吵你。”

    “我快要回家了,那你再睡会。”

    司机听到他这近乎卑微讨好的语气,却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回到别墅,一推门他就问:“夫人呢?还在睡吗?”

    女佣斟酌着答:“夫人中途醒来过一次,问我昨夜雪下的大吗?我回完了夫人,他就又上楼去睡了。”

    他脚步放的极轻,上楼推开卧室房门时,却见他正站在积雪的窗前,指尖一寸寸划过结霜的玻璃。

    他整颗心顿时柔软的不可思议。

    “刚醒吗?”

    窗前的人转过身来,眼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眼睫,他伸手拨了拨,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没有曾经看惯的厌恶与憎恨,此刻那双眼睛只是看着他,如涨了一泓清泉,看着你的时候,清凌凌的,直剜到你的心窝。

    他声音淡淡的说:“下雪了。”

    他走上前握住了他的手,掌心的手冰凉的厉害,他顿时有些心疼:“你身体不好,不要靠窗这么近。”

    “哦。”

    他察觉他情绪有些低迷,不禁笑道:“那下午带你去打雪仗?”

    被他拉着的人眼睛猛的亮了,像是满天繁星坠落:“嗯,好。”

    他心底失笑,越来越像个难哄的小孩了:“吃早饭了吗?”

    默了一会面前的人才淡淡回答:“吃了。”

    “那……按时吃药了吗?”

    “吃了。”

    “早饭吃的什么?”

    又不说话了。

    他心下知道,他是又觉得自己烦了。

    他向来冷漠,以前还有记忆的时候他虽然厌恶自己,但必要时刻也还是会同自己虚与委蛇。

    可现在没了记忆,别说是虚与委蛇了,动辄生闷气,发脾气还得他小心去哄。

    就连在床_事上稍微不如他的意了,他也能立马推开自己,然后一个人抱着个抱枕晃到前厅去看动画片。

    说到这儿,还不得不说,就连他生起气来,也和常人不一样。

    他爱看动画片,讨厌看连续剧。可生气的时候偏偏挑最臭最长的连续剧看,一看就是几个小时,你叫他,他只当没听到,不理你也不和你说话。

    两年时间,那部连续剧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看了三回。

    就像现在这样,只听他淡淡道:“我想去看电视了。”

    他心底无奈,真是,越发的难伺候了。

    唉!

    他一把将人拽到身前,小心的吻了吻他的唇:“电视看的多了对眼睛不好,躺下陪我说会话。”

    “哦。”

    他将人带倒在床上,俯身压了上去,唇齿轻轻研磨着他的耳垂,只觉得心上的爱意几乎泛滥成灾。

    胸腔里的心脏一声一声沉稳的跳动,他只觉得,再没有时候会比这一刻更好了。

    两年前,他洗掉了他所有的记忆。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他被洗掉记忆刚醒来时,那双直直对上他的眼睛,没有他惯常看惯的冷漠忽视与厌恶,纯澈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就像是初生的婴儿。

    他忘记了所有的事,如同一张白纸。

    他给了他新的身份,新的名字,他洗刷了他过去的一切,然后将他藏在这儿两年之久,小心翼翼的为他编织着一个盛世无央的美梦。

    他想,就这样吧,骗他骗自己一辈子也好。

    “我今天看到一个名字,觉得有些熟悉,是不是我之前认识的人?”

    他听到身下之人这样问。

    心脏仿佛被人一瞬间捏紧,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许的干涩:“谁?”

    “时处。你知道这个名字吗?”

    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