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他越发疲懒,这地方也就好些日子没开了。平日看过去只是一座孤楼,可今夜却是宾客满座,灯火煌煌。

    之前萧情来问他,合籍大典选在何处,他漫不经心答,你看着办吧!倒是真没有想到,萧情竟选了这处地方。

    时处自今早就没见过今华了,以为他终于开窍出去玩了,谁知道入夜时分,他刚换好喜服准备前往金风玉露,身后就伸过来一双手拽住了他的袍角。

    却是今华。

    时处挑眉:“怎了?”

    今华面色惨白如纸,双眸却是定定的锁在他身上,其中汹涌的暗潮,时处竟一时之间看不太明白。

    终究,今华垂下手来,嗓音沙哑:“我送你过去。”

    时处想到今夜就要离开了,一时竟也生出几分怅然的情绪。他伸出手摸了摸少年的发顶,声音也软了几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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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句实话,今夜来的人比时处想象中少很多。

    他是记得自己说过,给各大门派的掌门发上喜帖,可今夜来的人中,除了个天星宗的宗主叶幸,其余的倒是一个都不认识。

    甚至连皇极宗的宗主都没来。

    事情实在是有些奇怪。

    时处皱眉,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见萧情迎了上来。

    萧情在见到时处第一眼的时候,呼吸就一窒。

    虽然他已偷偷看到过那人许多种模样,持剑而立的,冷言相讥的,无情冷漠的,甚至是来到这百花深处后见到的悠懒散慢的,温润如玉的……

    可他却没有一次敢想,这人穿喜服是这种模样,美好的让人只想将其一个人偷偷藏起来。

    他自嘲一笑,他这样又算是什么呢?

    早已经做出的决定,并且一步一步已经走到了这儿,便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如果……如果过了今夜……

    可很快他就紧紧的闭上了眼睛,他苦涩一笑,算了,今夜如果事成,也不会有人放过他的。

    时处从大殿之中走过去时,叶幸突然无意识的握紧了酒杯。

    因为太过用力,酒杯竟被他徒手捏碎。碎片扎进他的掌心,顿时一片血肉模糊。

    他身后一同跟来的弟子顿时惊呼:“宗主,你的手!”

    他掩下袖子淡淡道:“无碍。”

    时处从第一拜,拜天地的时候就感到自己身体一阵不适。

    仿佛有无数的虫蚁啃噬着他的心房。气力仿佛在被人一点点抽出,可他试着运转了一下灵力,发现灵气充沛全无半分干涸的迹象。

    倒是放下几分心来,毕竟任他再怎么算,他那修为尽失的日子也不可能会发生在这日。

    只要修为尚在,他相信所有的事都会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突然,他与萧情对拜的时候,感到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筋骨脉络一圈圈的游走,仿佛在找寻什么东西。

    他面色突然惨白。

    他突然发现自己修为全失。

    他后背激起了一层冷汗,却是再也勉力支撑不住,突然单膝跪在了地上。

    众宾仿佛对这一切没有看到般,依然平静的坐在原位喝酒。叶幸慢慢松开了紧握的手指,唇角露出了一点淡笑。

    时处哪里还不能发现这异常的一切。

    他闭了闭眼睛,尽量平静的说:“萧情。”

    萧情半蹲下身来,脸上挂着一惯温文尔雅的笑:“仙主,我在。”

    时处忍住胸口涌起的滔天的怒火:“你做了什么?”

    萧情将他慢慢扶起,目光却是慢慢看向了叶幸:“没做什么,只不过和这位叶宗主做了一点小小的交易。”

    时处知道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身体巨大的不适让他的额头淌下一滴滴的冷汗:“什么交易?”

    萧情脸上浮起一点快要达成所愿的笑:“我要用你换回十绝门。”

    时处瞳孔骤缩。

    时处心底不断往下沉,但还是勉强笑着问:“拿我换回十绝门?”

    萧情的气息喷吐在他的耳畔:“是啊!这你还得问问,你们这位高高在上的叶宗主,对你抱有怎样龌龊的心思。”

    叶幸面上心虚一闪而逝,但很快,他就直直的看向了时处,毫不遮掩的,第一次这样肆无忌惮的看向这个人。

    他知道,自己心思龌龊。

    他本来不敢妄想的,但机会都已经送到了他的面前,他想,就算是换一个人来,那人也会做出和他同样的选择。

    没有人能拒绝的。

    犹记得那夜萧情来找他,说出的那个惊天大秘。

    仙主有隐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