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时处冷冷的睨着他,手中的剑却是更深的刺进了他的胸膛:“呵!为什么?在你向别人问问题的时候,是不是得放低姿态。”

    他觉得自己从没有这么卑贱过,就像是地上的一摊烂泥,还得凑上前去让这个人把他狠狠地踩到脚下。

    “好,我求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时处轻蔑的笑着,脸上却是毫不掩饰的恨意:“为什么?我在你极乐宫中受尽屈辱,你却来告诉我为什么?”

    说着,伸出一只手轻飘飘的指向了断崖:“这地方我跳过一次,现在,是不是该轮你再跳一次了?”

    他一时为他说的话震惊,在极乐宫中受尽屈辱?

    在他心中,就是这样想在极乐宫中的那些年吗?原来,从始至终只有屈辱二字?

    可时处却没有给他问的机会了,清霜剑劈下来的时候,他已无力去挡。

    他跌下断崖,风将他的袖袍吹的鼓起,七圣迷涂阵受他的心头精血催动,此时阵法已是大开,一时之间,山林尽是弥漫着群魔的哀嚎。

    没有人能在此阵中活下来。

    他沉沉的闭了闭眼,然后用尽最后一丝修为,划开虚空,将所有的魔族都关到了狱界,最后拔下自身最为坚硬的一块龙鳞化为十绝门上最后一道封印。

    做完这一切,他已是油尽灯枯。

    想到魔族在狱界也没个庇护,他便将手中已碎了的青冥令一同丢了进去。

    化为一条巴掌大的小龙蜷缩在地上,他知道自己已是垂死,没有人能救得了他。

    就算这样,他还是可笑的用自己的记忆覆盖在了那人的记忆之上。

    他已经是一滩烂泥来,落在这地上是永世都不能翻身的。

    可那人不一样,他是仙主。

    经此一战之后,他会受万人敬仰,被载进修真界的史册,流芳千古。

    他会看着他,一直向着光走去。

    他此前对不起他一次,如今这骂名,就让他一个人来背负吧。

    直到视线里进来一双长靴,他甚至能看得清那靴上的云纹。这是云霄。

    被窃取本源之后的事情他已是一概不记得,直到后来被那人捡到,重新起名为今华,后来则是看到那人被挖出灵核,他失控之下冲破封印重新凝聚出内丹,尔后忆起一切。

    不得不说,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他留在他身边做了两次白蛇,两次皆被那人起名为今华。

    呵!这又算是什么?

    长昭沉沉的闭了闭眼,压下眸中那一片潮湿的雾气,再睁眼时,他又是这玉落峰上,受万魔朝拜的尊主。

    -

    时处近段时间总是昏昏欲睡。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了下去。今华怕他待在这儿闷,便给他带回来许多奇巧的玩意,有话本,有华容道,有九连环……

    他知道,这个人在心疼他。

    可明明,他才是十恶不赦的那个人。

    他冷情冷心惯了,有时候看着今华那张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心底不知为何总是隐隐作痛。

    【大概是恶事做多了,现在报应不爽。】

    他懒洋洋的笑着,脸上的表情却是悲戚。

    【秘境里的事我已记不得了。我只记得,我在长昭面前修为尽失,然后被他带到极乐宫,受尽折辱,那些年我翻遍古籍,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极阴的阵法,叫七圣迷涂阵,我本以为没有人能逃得出这个阵法,可没有想到,魔族的人都逃了出来。】

    【后来,我便将魔族关进了狱界,哦,我似乎还刺了长昭一剑。近来我的记忆越发不好,后面的事情却是不太想的起来了。】

    【可笑我才是做尽恶事,屠尽人界十二城的人。这又算是什么呢?】

    【将自己的记忆给我,让我受人称颂,他却背负骂名。】

    他说出这些话时,微微笑着,可那笑意深处,缺是藏着深深地哀伤。

    今华准时过来给他喂药。

    喂完药他伸手擦去时处唇角的药渍笑:“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时处直直的看着他,眼神清凌凌的,半晌却是偏过头去,声音仿佛哀哀的叹息:“今华,你不恨我吗?”

    今华突然不说话了。

    “我一身病骨沉苛,此前又负你良多。你何必对我这么好呢?”

    今华突然将他揽在怀里,眼中浮上蒙蒙雾气:“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时处没有推开他,只是闷闷的问:“还能重新开始吗?”

    被修改的记忆,无法饶恕的罪行,还有你如今……垂死的爱人。

    这一切,又该怎么重新开始。

    更何况,他得拿到护心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