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琮看着她的背影,长睫微垂遮住眼中光影。

    片刻之后,玉娇娇和谢琮准备离开。

    兔摊主拿了那么多灵石问心有愧,又拿了两串红豆手链给他们,说好了以后来她摊子上,都不收他们钱。

    谢琮不在意这个,他接过红豆手链,拉过玉娇娇的手,替她戴好。

    喧闹的长街灯火阑珊,青年动作温柔,低头的时候唇角微微翘起,而少女别别扭扭不去看他,兔摊主只当她是不好意思,忍不住偷偷笑了,说了一句:“两位感情真好。”

    谢琮唇边弧度越大,忽然想到什么,又收敛了一些。

    玉娇娇:“……”

    玉娇娇放弃挣扎。

    两个人一路往前,这次谢琮没再放任玉娇娇走后面,而是拉着她的手腕二人并排。

    他尽量收敛周身魔息,上了烟波桥的时候,忽然一阵人潮纷乱,谢琮挡在她身前。

    玉娇娇身后的遮挡栏杆矮得很,才刚刚到她腰下,谢琮这么一护,她往上面一贴,半边身子悬空,她一惊,下意识抓上了谢琮的袖子。

    谢琮灰色眼瞳微微睁大,最里面一点黑色晕染,逐渐向外扩散。

    有很多年,谢琮一直困守在寒冷寂静的魔尊寝殿,他讨厌这样的热闹,因为这样的热闹总会让他想起师尊,但是师尊却不在他身边。

    师尊表面上性情冷淡,内里却是最爱热闹的。世俗界有什么盛大节日的时候,她就会背着所有人,偷偷带着他离开。

    世俗界是帝王制,即使是民间节日,帝王为了自己的威信,也会让官府一同操办,盛大无比。

    街上摩肩擦踵,把人丢在人群中可能就找不见了,更何况谢琮那时候还没有如今这般高。

    师尊怕他丢了,总是会紧紧牵着他的手。

    他的手很冰,她的手却是温热的,那样的温度,从手腕一直传到心口。

    当年她带着他,如今他攥着她。

    周围喧嚣无比,却投递不到谢琮耳中,少女面上的惊慌还没来得及收起,他清晰感觉到自己心脏的躁动。

    小指上有红线缠绕,谢琮看着眼前人的发旋,感受着手中她的温度,只觉得心里欢喜得一塌糊涂。

    萦绕在他心头让他烦忧的问题此时也不重要了。

    她不认他,定是有她的顾虑。他不逼她,只要她能一直在他身边,他可以不在意,甚至为了让她安心,装作自己没认出她的模样。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她不离开他,不想着离开他。

    玉娇娇自然不知道才这么一会,谢琮脑子里就过了这么多东西。

    她站稳身子,还未缓过神。

    晚风把她发丝吹乱,有一缕在她耳边晃荡,玉娇娇给它弄得痒痒,伸手给别到耳后,手背却碰上另一只手。

    玉娇娇一呆,抬眼时恰好撞进写琮眼中,那一瞬,他目光中好像燃着一团火,这火让玉娇娇心脏一颤。

    可下一秒她才发现他的目光还是寻常那般淡漠,至于那团火……

    玉娇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微微怔住。

    万歧节非常热闹,很多东西是妖族和人修学来的,还有未婚男女晚上放河灯的风俗。

    如今河中一片灯火璀璨,数以万计的河灯顺着河水往前流去,粼粼水波倒映万盏灯火,美的像是一幅画。

    ……

    妖都中论做河灯,手艺最好的定然是城东老张家,他靠着这个手艺在偌大的妖都中挣了一个铺面。

    时间已晚,来买灯的人已经不多了,他夫人还守在铺子外面,一对青年男女过来,简单说了几句后老张夫人就把人带进来了。

    两个人都是平平淡淡的面容,周身围绕着一股淡淡的雾气。老张知道,他们是用法术遮掩了自己的面容。

    这种事老张遇上不少,妖都中有些大家小姐,偷偷和心上人出来怕遇上熟人,也会这么干。

    老张没多问,就问了一句:“你们要什么样的?”

    玉娇娇没说话,谢琮看了她一眼,“要一只兔子,还要……一只猫儿。”

    说完之后,看着玉娇娇一副不甚高兴的样子,谢琮把她拉到身前。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另一只手的食指指尖碰上她的唇角,然后轻轻向上,便成了一个微笑的弧度。

    玉娇娇“微笑着”瞪大眼睛,谢琮看着她,心中欢喜,却故意阴了声音在她耳边道:“你若总是不开心,我便让你像花灯一样,漂进河里去。”

    温热的气息顺进耳蜗,玉娇娇心中生出郁气,还没等她开口,老张就已经看不下去了。

    “哎哎,小伙子干什么呢?要亲热去外面啊,老头子一大把年纪了,碍眼啊。”

    老张夫人噗嗤一声笑出来。

    谢琮身子一僵,玉娇娇一把把他推开,嘟囔道:“明明他刚刚是在威胁我……”

    谢琮闻声看过来,他唇角微微翘起:“对,那你待如何?”

    玉娇娇:“……”

    ……

    从老张店里出来,玉娇娇提着兔子灯,一只灵动的灰猫灯被谢琮提在手上。

    老张手艺真不是盖的,两只灯都做得惟妙惟肖,玉娇娇拿着兔子,心情似乎好了那么一丢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