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又是一愣,看着他神色微变,“竟然还能说话?”随后,她摇了摇头,之前伏在她膝盖上的少年,忽然发出一声惨叫,与此同时,女子手中出现一颗血淋淋的心脏,约有他一拳大小。

    她手指太白,血液太红,而鲜血流到她手上后,那颗心脏本来的颜色也逐渐显现。

    是一颗灰色的心脏。

    “傻孩子,这世界上,可不是谁的心脏都是红色的。”她声音含着宠溺与嗔怪,仿佛情人间的呢喃情语,而那颗似乎还在鼓鼓跳动的心脏,只是她送给情人的礼物。

    少年的尸体还在一边,胸腔破开一个大洞。

    他大概也没想到自己说没就没,惊愕与疼痛让他面色扭曲的不成样子。

    他眨了眨眼,莫名去看之前那个对他露出阴狠目光的少年,此刻他的额头触地,是最臣服的姿势,身子却在不停发抖。

    女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还不把这收拾干净了?”尾音略扬,带了三分凌厉。

    少年死里逃生,赶紧将尸体拖了下去。

    然后,这里只有他们两人。

    女子朝他勾了勾手指,他乖顺依偎过去。

    ……

    从少年到男人,仅仅需要一夜。

    而几夜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容颜在迅速老去。

    对着镜子,他在想,若没有这少年容貌,纵然他是她喜欢的炉鼎,也终有失宠一日。

    毕竟,她已经有几天没有动他。

    “在想什么?”女子来到他身后,铜镜里的人影身形高挑,雪白酥胸半露,身上带着一股妖气。

    她执起桃木梳,轻柔的梳着他的头发,顺便将他乌黑发丝里面的几根白发拔了下来。

    头皮一疼,他却忽然笑了,“想你不是仙人,是个妖精。”

    女子一愣,忽然笑开,她笑声如铃,清脆中又带着习惯性的媚气,笑够了,她却夸他,“你真聪明,但是我可不是妖,我是魔。”

    “我听说魔与仙都生活在山的那一边,你若是魔,为什么要过来?”在这边呆了几日,他已经知道了很多东西,都是女子告诉他的。

    她好像很寂寞,又是真的很喜欢他,经常会和他说一些有的没的,然后被他一句话弄得哈哈大笑,她的其他炉鼎早就在打赌他什么时候被她杀死,她却一直没有动手。

    纵然她不动他,却依然喜欢与他说话,她不与其他人在一起的时候,总会抽出空来他这。

    听着他的问题,女子微微低眉,神色有几分不对劲:“在山的那边,有一个大魔王,他杀了我父亲,因为我小时候给过他吃的,所以他没有杀我,他让我离开,说下次再见我便杀了我。如今,他怕怎么也想不到我在这。”

    “你想杀他?”

    “不,我杀不了他,他是我永远也企及的存在,我只恨小时候……为什么没有杀了他。”

    “杀了他”三字,字字如刀剑,锋利无比。

    纵然他得了她的宠爱,可没过几天他却还是死了。

    这世间,不止女人有嫉妒,男人亦是。

    他的魂魄升上半空,看着自己成了一具干尸,然后成了一堆骨灰。

    他的尸体在孽火上燃烧时,她就坐在下面,她神情无比淡漠,艳丽红唇弧度薄凉。

    他走到她面前,忽然间,她转过头,目光短暂交汇一瞬。

    他一惊,以为是她看见了他,她却已经转过了头。

    不过是他的错觉而已。

    旁人的骨灰尸体不过是她养花的肥料,而他的,她却让人送回了镇子里。

    他随着了骨灰跟了一路,想回去看看爹娘,可到了地方,却看见了家中设下的灵堂。

    这时候他才看见父亲的尸体,他躺在棺材里,听她母亲的哭诉,才知道父亲曾去找过他,却被县令无情打死。

    也许她知道,也许她不知道。

    他希望她不知道,假装她不知道。

    等他去找县令报仇时,才发现县令已经死了,被她用锋利的匕首,一点一点割下来,丢到那片常年不败的艳丽花朵中。

    县令临死前冲她道:“我为你做了这么多,却不及一个来到你身边才半月的人。”

    她却只是笑:“他能讨我欢心,而你不能。”

    “那你为何不救他?”

    “救他一条命,毁我半月修行,不值得。”她唇边弧度艳丽,是他一贯看见的样子。

    他原本以为他把自己看的够轻,却发现看的还不够轻,要不然,明明是个鬼魂,在听见那句话时,又怎会泛起心疼。

    恨不恨?怨不怨?

    自然是有恨有怨。

    他眉心泛起黑气,一双眼睛逐渐失了眼白。

    玉娇娇眉心一皱,心脏忽然抽搐似的疼了一下。

    是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