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否认, 谢阿娆这句话说得在理。

    就像他以前觉得师尊是天下间最厉害的人,可她还是说没就没了。

    不过幸亏如今,她又回来了。

    谢阿娆如愿用这个秘密换得了机会, 她向少年走过去,艳红的裙摆拖在地上, 像是一蓬血浪。

    谢阿娆闭上眼,一股妖艳红光自她微启的红唇中慢慢显露出来。

    那是她的魔丹。

    传说魔族有两大宝, 一是魔血,是魔族力量蕴含之所在,二是魔丹。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魔丹流转到指尖,而她指尖向少年额心而去, 他好像感受到什么,抗拒着摇头,却被一缕煞气控制住身子。

    那一点红光慢慢没入少年额心, 他癫狂神色一变, 目光变得呆滞木然。

    与此同时, 他身上怨气渐渐消失,半透明的身躯也在慢慢凝实。

    她用魔丹为他造了一具血肉之躯。

    少年晕倒在地上,她缓缓起身。

    没了魔丹,她如花朵般艳丽的容颜迅速变得苍老, 发丝灰白。

    她转身看向谢琮和玉娇娇,“没了魔丹,不用你们动手我也会死。他醒来后,会忘记所有与我有关的事情,只是普普通通一个凡人,还请你们放过他。”

    说完,她身躯忽然渐渐碎开,像是一具破碎的陶俑,散落在地上,而后,又渐渐化成灰沙。

    眼前奢靡的大殿也渐渐消失,他们和地上的少年出现在一片平整的地面上,而谢阿娆躯体散程成的灰沙与几乎地面融为一体,一阵风吹来,尘土扬起,不知散向何方。

    谢琮广袖一扬,空间撕裂,他们和地上的少年已经回到了远山镇少年的家门前。

    玉娇娇上前敲响了门,而后和谢琮闪身至不远的树下。

    大门打开,少年的母亲走出来,她身上曾经沾染的怨气已经完全消失,也没有曾经被怨气上身的记忆,看着门口的人完全呆愣住了。

    少年睁开眼睛,一双眼睛透彻无比,“阿娘?你哭什么?”

    “咦?我怎么睡在外面了?”他挠了挠头,目光疑惑,是她最熟悉的模样。

    他娘再也忍不住,蹲下身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哽咽着:“晨岁,娘的晨岁……”

    李晨岁皱了皱眉,心脏忽然疼了一下。

    他起身将母亲扶起往家中走去,心头却是一阵失落。

    好像有一个好听的声音,和他说过许多话,却唯独未唤过他的名字。

    ……

    树下,看着大门缓缓合上,玉娇娇皱起的眉心没有松开。

    镇长上次就被少年干掉了,因为此事来的太过诡异,也根本没有人敢追究,可终究人言难止。如果以后有人表露出什么,少年不一定想不起来。

    她没有说话,谢琮看着她微皱的眉心,抿直了薄唇。

    “师尊在想什么?”

    玉娇娇说出自己担忧,谢琮眸色微沉:“师尊很在意这件事情?”

    她将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他不开心。就像谢阿娆朝她袭来时,明知道他会护住她,她却甩开他的手一般不开心。

    “不是在意,想着事情既然做完了,就没必要留下尾巴……”

    更何况……

    玉娇娇声音浅淡:“我也在想,谢阿娆明明不爱他,为何到最后会用魔丹为他凝身躯,让自己死得如此不体面?”

    玉娇娇神识看见的谢阿娆,爱美色更爱自己。

    她也爱自己的容貌,曾经用九十九人修鲜血做出一方血池,只为让自己容颜更加美艳。就算知道谢琮不会放过她,她也可以不顾及少年,带着魔丹死去,身躯不腐,容颜永存。可最后,却是这般模样。

    “前面一件事情好办,消除他们有关谢阿娆的记忆就可以了。”他顿了顿,“那后面的,师尊想通了么?”

    玉娇娇摇摇头又点点头,“也许因为这世间除了情爱之外,还有一种东西叫做羁绊。”

    谢阿娆缺爱,少年却给了她毫无保留的爱。这种爱,便成了他们之间的羁绊。

    所以,即使不爱,她却愿意让他活着。

    没有关于她的记忆,好好活着。

    谢琮恍然笑开,他看着她的发顶,目光晦暗如海。

    羁绊啊……师尊对他,不也是如此么。

    纵然她对他没有情爱之心,却因为二十年的羁绊,始终狠不下心。

    但他不是少年。

    即使他苟延残喘,他也要活着。活着,才能占她身边一席之地。若她连这些都不想给他,他就只能让她身边只有他。

    ……

    世俗界与修真界时间同步,他们又在这边呆了几日,算了算时间,离坎猿的成人礼还有三天时,两个人开始返程,直奔东陵秘境。

    东陵秘境位于人修界,在一座高山之上,是千年前一位大能居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