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抬手抓上自己心口衣襟,神色痛苦:“先生,你知我是……不敢。”

    不敢动心。

    不敢去喜欢她,不敢去喜欢任何一个人。

    他的这副身子这颗心,只会让人担心忧心,他的情意只会成为她的负累。

    也只有他痛苦着孤单着,他才觉得自己对得起怀曦。

    也只有在楼明澈面前,他才敢露出自己心中最痛苦的一面。

    “你一直将自己困在你自己筑起的高墙里不肯不愿走出来一步,又怎会知道走出来的事情会变得如何?万一一切都不是你想的那样呢?”楼明澈轻叹,“走出这一步于你而言仍旧如此困难吗?”

    向漠北回答不上。

    “你可真的是只刺猬。”楼明澈将目光落到孟江南给向漠北捏的那个刺猬米团子上,“倒是可怜了那小丫头,白白将热烫的情意浪费在你身上了。”

    楼明澈说完,将向漠北吃不完的早饭全扫进自己肚里,这才打着饱嗝道:“走了走了,我得跟着你出去,省得你那妹妹又来折磨我。”

    想到向云珠,楼明澈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唯有跟着向漠北,才能图到清净。

    “我再待个两三日,确定你的情况稳定了,我就走了。”要不是不放心向嘉安这小子,他早就走了!哪儿还用像现在这样被那个小丫头虐!

    向漠北将那个刺猬米团子裹进油纸放到了藤箱里,上了马车。

    阿睿抱着他自己的小藤箱坐在他身旁,楼明澈则是倚着车壁斜躺着,自己一人占了比向漠北还有阿睿两人还多的位置。

    往日里楼明澈往马车里一倚便是呼呼大睡,今日这会儿他却是盯着阿睿脖子上的囫囵蛋瞧。

    鉴于他平日里总是吃个不停的形象,阿睿对他直勾勾盯着自己胸前囫囵蛋看的眼神很是警惕,只见小家伙两只小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囫囵蛋,同时打起十二分精神地盯着楼明澈,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会失去了孟江南给他煮的囫囵蛋。

    纵是如此他还是不放心,与楼明澈道:“楼先生不能吃阿睿的囫囵蛋!这是娘亲给阿睿煮的,阿睿要拿去和小虎头还有大牛儿斗蛋的!”

    先生要是吃掉了,他就不能斗蛋了!

    看小阿睿护蛋像护犊子一般的小模样,楼明澈笑逗他:“那你待会儿带我去看你们斗蛋,我就不吃你的这颗鸡蛋了。”

    “好呀!”阿睿笑得很是开心,“待阿睿和小虎头还有大牛儿他们斗蛋完了,阿睿再把这个囫囵蛋给先生吃。”

    楼明澈笑容愈甚:“那我吃了这颗鸡蛋,你吃什么?”

    “先生给爹爹治病,是好先生,娘亲说了,阿睿要让着先生,只要是先生想吃的,都要给先生吃。”阿睿道得极为认真,一点儿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任何不对。

    饶是楼明澈这城墙般的面皮这会儿都僵住了:那丫头怎么教孩子的!他是那种需要一个小豆丁来让的人吗!

    下一瞬,“那说好了,待会儿这颗鸡蛋是我的。”

    被成功逗笑了的向漠北:“……”

    “嗯嗯,阿睿记得的。”阿睿乖乖地点点头,一边从怀里的藤箱里拿出一个油纸小包,“阿睿还有娘亲给阿睿做的豆豆米团子,阿睿吃米团子就好啦!”

    小家伙将油纸小包打开,给向漠北看了看他的小鸟儿米团子,又认认真真地将其包好,宝贝似的收进小藤箱里。

    楼明澈看着阿睿放米团子的模样,想着向漠北方才出门之前也是这般宝贝似的将他的那个刺猬米团子包好放进藤箱里,忍俊不禁:倒还真像一对真父子?

    “阿睿手腕上戴的是何物?”向漠北忽然问道。

    从方才见着阿睿开始他就注意到了阿睿手腕上的五色手绳,与他脖子上挂的囫囵蛋网袋的颜色很是相似。

    阿睿闻言低头看向自己手腕,尔后开开心心道:“这是娘亲给阿睿编的疰夏绳呀!”

    下句小家伙又问:“娘亲没有给爹爹也编一根吗?”

    向漠北没接话。

    楼明澈呵呵直笑:小家伙可真会聊,一句话就把天给聊死了!

    孟江南给向云珠也编了疰夏绳,不过不是一根,而是好几根,是向云珠颤着她编的。

    向云珠将双手手腕都戴上了颜色鲜艳的疰夏绳后还特意跑到老廖头面前去炫耀了一把。

    她的小嫂嫂心灵手巧的,真真好!

    昨儿个买回来的丝线编完了疰夏绳后还有些剩余,孟江南便将它们揉成一股再剪成好几段,分别给家中的大小动物都系脖子上了。

    阿橘看着糙汉子一般的阿乌脖子上系着小姑娘般的五色绳带,内心狂笑。

    就在这时,孟江南也将同样的绳带系到了它脖子上来,它抗拒,抬起爪子就要扯掉,孟江南挠挠它的肚腹,笑道:“大家都有的,阿橘也戴着,好看的。”

    阿橘被她挠得舒服,没有再反抗,而是长长地喵了一声:夫妻俩的喜好都一样一样的,都喜好往它们脖子上系绳带子!

    给阿橘系完了五色绳后仍余了好一段丝线,孟江南将这最后剩余的丝线收入荷包中,寻思着待会儿空闲时给阿睿再编一根手绳。

    将近午时,孟江南绣完了昨夜没绣完的枕面后打算出去一趟,昨日买丝线的时候在那附近她留意到有一处空置的小宅,她昨夜想好了,今日去瞧瞧清楚,打听打听,以及再在城中多走走瞧瞧还有哪儿更适合她与阿睿做去处的。

    向云珠左右无事,仍要跟着她去,孟江南本觉着让向云珠知道了她要搬出向家去不妥,不过想着终究是要知晓的,便没有拦着她。

    但在出门时,正巧遇到有人匆匆而来。

    来人是名中年男子,乘马车而来,着一身直,模样儒雅,瞧着便是读书人的模样。

    只见他面有急色,额上细汗涔涔的,可见是赶着前来的。

    他正以袖拭额上的汗,向家紧闭的大门在这时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