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江南正要拒绝,只听妇人又道:“些许零嘴,不是甚贵重之物。”

    孟江南这才欢喜地收下,笑靥如花,“谢谢夫人,后会有期呀!”

    说完,她捧着那只油纸小包开心地走出了馆子。

    待回去之后她定要告诉嘉安,她今日遇着了一位模样极好性子也极好的夫人,她请夫人吃完了一碗米粉,夫人送了她一包零嘴。

    这可是除了嘉安之外第一次有人给她送东西呢!

    孟江南开心极了,面上的笑容明艳得连艳阳都不及。

    俞氏一直看着孟江南的背影,直至再瞧不见,她才嘴角一扬眉眼一弯,愉悦地笑了起来,一边拿过孟江南留给她的晴纸伞一边与身旁的仆妇道:“听到方才那孩子说甚了没?她把油纸伞留给我竟是担心我被这日头晒焦了!她还夸我好看来着!”

    俞氏愈说愈高兴,那开心的模样比孟江南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仆妇瞧她如此高兴,也由不住笑了起来:“夫人本就生得好看。”

    “得了吧,你们这些个就会说些讨我欢喜的话,旁的个也都是说的奉承的话,我又不是傻子,真的假的辨不出来。”俞氏轻轻哼了一声,又笑道,“那孩子不知我是谁,说的才是真心话。”

    仆妇也不为自己辩驳,稍加迟疑后问俞氏道:“夫人如何与小少夫人到这馆子里吃起米粉来了?”

    说好的只是远远悄悄地瞧着就好了的呢?就这么个她去买零嘴的时间,夫人就能跑到了小少夫人跟前来!

    这要是让小少爷知晓,指不定该如何生气了。

    万幸夫人还把持住了,没告诉小少夫人自个儿是谁。

    “自然是我聪慧又温柔,那小丫头一眼瞧着便觉我是与她有缘之人,当即就欢喜地请我到了这馆子里来。”俞氏笑盈盈道。

    “……”仆妇眼角微抽,也就王爷真心觉得您聪慧又温柔而已,您能别当真成不?

    仆妇打俞氏年轻时起便在她跟前伺候,俞氏自然知晓她在担心着些什么,这才又道:“放心好了,这丫头没想那么多,但她也并非是个愚笨的,识得出好歹,心中清明得很,不过终究是年轻,心很干净也很单纯,但这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心思太杂之人,也不适合留在珩儿身边。

    仆妇虽是下人,但一直以来都在俞氏跟前伺候,便也没有寻常下人那般多的顾忌,想着什么便问什么:“那……夫人觉得小少夫人如何?”

    “我觉得如何这重要么?”俞氏将晴纸伞在手中把玩,“珩儿那孩子觉得好就够了。”

    仆妇不得不承认妇人所言。

    小少爷心中一旦认定的人或事,哪怕全天下都反对,他也绝不会改变主意。

    不过,“老奴瞧着夫人很是喜爱小少夫人的模样。”

    夫人是个直爽的人,从不与人玩弯弯绕的心思,是喜是恶向来都表现在面上,丁点不隐藏,瞧夫人方才笑得如此开心,想必是满意极了小少夫人。

    “是么?”俞氏眨眨眼,诧异地反问仆妇,“我表现得这么明显么?”

    “……”您从来都是个喜怒哀乐都往脸上明摆着的人,老奴又不瞎,这还用问么?

    俞氏又想到了孟江南颈侧的那块咬痕,笑得合不拢嘴,“小满给家里去的信果真所言非虚,这一趟我可真是没白来!”

    自收到向云珠前后两天让人加急送到宣亲王府的信后,俞氏就再也坐不住了,说什么都要亲自来静江府一趟,使得宣亲王府这些日子险些乱了套。

    一想到这个,仆妇就觉得有些头疼。

    宣亲王与俞氏成婚二十余载,一直琴瑟和鸣,若问京中人最是艳羡何人夫妻之情,最是宣亲王夫妇莫属,宣亲王从始至终一心一意待俞氏一人,不收通房,不纳妾室,除此之外,更是将俞氏视作掌中珍宝,捧着护着来疼,识得他的人都道:谁人敢让俞氏受丁点委屈,怕是他能拿命去与人拼了!

    然而俞氏出身将门,从来委屈的都是别人,宣亲王压根就是操的闲心,总觉得一旦没有他在旁护着,俞氏就会遭人欺负似的,因此一听俞氏要到静江府来,他说什么都要一道儿跟来,生怕俞氏一路上会受委屈。

    可俞氏的身子经得起折腾,宣亲王却是不行,项家男儿的身子骨自来都不大健朗,宣亲王也不例外,京城与静江府间路途遥远,若是带着他一块儿上路,怕是两个月都到不了,俞氏果断不带他。

    宣亲王自然是不答应了,于是阖府上下都不安宁了,俞氏对他打不得骂不得又劝不住,真是将自己气得肝疼。

    琴瑟和鸣夫唱妇随,那是王府敞开门时外人见到的,而王府关起门来之后,就只剩下妇唱夫随,宣亲王已宠自家媳妇儿宠到能给她爬到天上摘星星的程度。

    在他们宣亲王府,王妃就是天!

    可在到静江府来一事上,天的话都不管用了。

    最后还是俞氏将家中老大和老二祭了出来,才镇住了不听话的宣亲王。

    这会儿俞氏愈发觉得不带宣亲王一块儿来是明智之举,否则她得等多久才能见到珩儿的小娘子?

    “夫人可要去见见小郡主?”仆妇小声着问。

    “不去了,小满那孩子玩够了自是会回去,她要是不愿意回去,留在这儿有珩儿管着她也比回去的好。”俞氏道,“他们现在这般就挺好,若是知晓了我来过,指不定就会乱了现在的生活,我不想扰了他们。”

    仆妇低了低头:“是。”

    “只是有件事,我还是放心不下。”俞氏眸中覆上了惆怅与担忧,“方才那孩子说,珩儿要参加今年的乡试……”

    “这如何能行!?”俞氏话音还未落,仆妇便惊得慌了,“小少爷的身子骨如何经得起乡试折腾!上回就是——”

    仆妇忽地住了嘴。

    不是所有的事实都能随意道出口的。

    这便是俞氏心中所忧之事,然而,“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听到珩儿又要去科考的话……红缨,你不觉这是一件好事么?”

    被换做红缨的仆妇张了张嘴,却答不出话来。

    是啊,因为秦王殿下薨了一事,与科考相关的一切事情在府中成了禁忌,无人敢在小少爷面前提上一个字,更莫论小少爷还要再去一次棘闱。

    可偏偏这会儿她却听到了她认为再也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这如何能不令她心中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