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谭府离开后的孟江南情绪很是低落,一直低着头不说话,让小秋也不敢出声。

    马车本是平稳行驶,却忽地停下,使得孟江南的头险些敲在车壁上。

    小秋忙撩开车帘询问:“向寻大哥,发生了何事?”

    向寻放慢手势比划:忽然窜出来一只小黄耳,险些撞上,没事了。

    小秋正要将车帘放下,却被孟江南抬手拦住了。

    她看向前边不远处的一家书肆,道:“向寻,我想到前边那家书肆看看。”

    她出门前小满将她拉到一旁小声地交代她回来的时候帮她到玉海书肆看看那本名为《红颜绯》的话本子出了第三册未有,她险些给忘了。

    马车在玉海书肆前停下。

    孟江南才走进书肆,便听得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向小娘子?真巧。”

    213、213

    苏铭觉得自己与孟江南很有缘,并非他与她一而再地相遇,也并非她生得与苏夫人相似,而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却又奇妙的缘分。

    孟江南却是觉得京城这般大,她不过是来看看可有她想买的书而已,竟也能遇到苏铭。

    她并不想见到他。

    若她仅仅是孟江南,她大可扭身离开,只是她如今是向娘子,哪怕是再不想见的人,她也不能装作视而不见。

    “苏大人。”孟江南与苏铭保持着距离,朝他福了福身。

    “向小娘子是来买书,还是来买纸墨?”苏铭客气地问。

    “替我家小姑来看看新出话本子。”孟江南如实道。

    “向小娘子赠予内子的那幅《牡丹图》,极为贵重,乃南唐大书画家徐熙真迹,恕我冒昧,敢问小娘子从何处得此画?”苏铭是书画痴,若非当日是苏夫人生辰且苏夫人身子还抱恙,他怕是那日就追上孟江南来询问了。

    眼下遇着,他自是不忘那幅《牡丹图》。

    “江南不知。”孟江南微微摇头,“那是外子替江南准备的。”

    “原是如此。”苏铭并未觉得可惜,更未觉得诧异,似乎他已然猜想得到这幅《牡丹图》定与向漠北有关。

    眼下这般确定了,他倒是安了心,对方既是宣小郡王,有这般藏品也不足为奇了,倒是他将如此贵重之物拿出来让其小娘子作为贺礼相赠,足见其小娘子在他心中地位卓然。

    如是想,他朝孟江南拱了拱手,答谢道:“多谢向小娘子与向举人割爱相赠,内子极是喜欢。”

    “那日因着内子身子抱恙未能好好款待向小娘子,家女总觉心中有愧,向小娘子若是有空闲,可愿意再到寒舍坐坐?”

    孟江南不想与苏铭多话,她默了默,点了点头。

    苏铭看着始终垂眸并无任何不妥之举的孟江南,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他觉得孟江南似乎并不愿意理会他。

    他向来是个宽和之人,并未往心中去,虽说来他是长辈,但始终是外男,这般与她说话终究不大妥当,是以他微微一笑又道:“既然向小娘子还有事在身,我便不耽搁向小娘子了。”

    苏铭虽知晓向漠北便是尊贵的宣小郡王,然而他回京之事并未公开,不难猜想他是以向漠北的身份回京来参加春闱,而非以宣小郡王的身份回来,因而苏铭便当自己甚也未有发现,始终称呼孟江南一声“向小娘子”,也不曾与任何人提过向漠北与宣亲王府之间的关系。

    苏铭客气地说完,拿过掌柜替他包好正拿过来给他的墨锭便要离开书肆。

    方才一直垂着眼不愿与他多言的孟江南此时却忽然唤住他:“苏大人。”

    苏铭停下脚步,诧异却温和地朝她看来。

    孟江南仍是站在方才的位置,抬起了眼睑,看着他,缓缓道:“苏大人待苏夫人真好。”

    她这一句道得毫无来由,却不见苏铭面上露出惊讶之色,反是见得他又微微笑了起来,坦诚道:“她为了我放弃了所有,我自然要待她好。”

    只听孟江南又道:“苏夫人的那对珍珠耳坠子是苏大人送的可对?真好看。”

    苏铭面上终是露出了微诧,显然不明也不解孟江南缘何忽然便说到苏夫人的珍珠耳坠,但他目光瞧过她脸颊边的那对珍珠耳坠时,便觉得自己似是明白了,因而依旧微笑道:“江南一带男子予女子的定情之物,向举人送向小娘子的这一对亦是极为好看的。”

    这般的话本不适合苏铭道出口,可这会儿看着孟江南,他心中那股子道不明的缘分感觉让他觉着与她说些家常话好似也并无不妥。

    “听闻苏大人与苏夫人皆是江南人,江南冒昧请教苏大人,在江南一带,女子赠予男子的定情物,可是毛笔?”孟江南双手轻拢在袖中,正紧紧交握着,“江南最近在读一本与江南一带的人土风情相关的话本,对这些很是感兴致。”

    “原是如此。”苏铭笑得愈发温和,“无错,在江南一带,女子赠予男子的信物确是毛笔。”

    孟江南蓦地掐紧双手:“那苏夫人——”

    她话才出口,才发觉过来自己竟情急了,哪怕她有心想知,也不当这般来追问。

    没有教养,太过失礼。

    然而苏铭非但没有不悦,反是低低笑出了声,看孟江南如看着自己孩子一般,无奈地轻轻摇头,慈爱又宠溺似的笑道:“你这孩子,可是要将我与内子的事当故事听了?”

    这孩子这一点,倒是与宁儿很是相似。

    孟江南并不说话,只是低下了头去,不是紧张,亦不是腼腆,而是不知如何再看着苏铭不无温和的脸。

    她将自己的双手捏得更紧。

    苏铭并未多想,只当她是觉得自己失礼了而尴尬得不敢抬头,于是又道:“你若是对江南一带之事有兴致,大可到苏府,让内子给你讲讲。”

    “好了,时辰不早,快去瞧瞧可有你想买的书,瞧好了快些回家去,我也当走了。”

    苏铭拿着墨锭走到门槛边时微微停住脚,转过头来又看向孟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