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帮他收着。谢谢姑娘赠礼。”

    燕云峤眼看着沈倾接过来没点拒绝的意思,自己动手拿走了。

    沈倾却伸手道,“给我。这种东西,不能乱拿。”

    燕云峤:“我给先生,先生好自己收着吗?”

    沈倾不想跟他在小姑娘面前这样纠缠下去,便随着他去了,转而对清荷道,“既然这样,那我就收下了。”

    清荷信得过沈倾,随着他一同往外走,路上沈倾将燕云峤喊住了,立在另一侧。

    这才放低了声音对清荷道,“多谢,保重。”

    清荷回过头看着燕云峤手里的荷包,“沈公子。你我相识也有多年,这是我的一番心意。”

    “我知道。”沈倾应下来,“我会收好。”

    站在花谷的入口处,她停下来步子,“我不随公子一起走了。前路漫漫,这个荷包的绸缎,是我从花谷后面的小道观里裁的,我也不认得那些神相了,所以每一个头上的红布都裁了一小块,他们受了这么多的香火,想必能保佑你平平安安。”

    这些话模模糊糊的传了一两句在燕云峤的耳朵里,从回来一直到晚上也静不下来。

    吃过晚饭,沈倾去问他拿荷包,燕云峤深吸口气,道,“连她都知道你要离开大旗了,我都不知道。”

    沈倾面无他色,只自己去屋子里翻了翻,找清荷给他的荷包,嘴里应着,“我前些天在街上碰到她,就闲聊了几句。”

    “闲聊”

    燕云峤终于忍耐不了,握住沈倾的肩膀抵在柜门上,”你跟她闲聊都能聊到你的前程后事,而我每日跟你同床共枕都不知道你就要走了。“

    沈倾后背抵在木纹上,隔得微微生疼,却不同他相对,侧过脸道,“我不是今天告诉你了吗。”

    “你今天是问我。”

    燕云峤皱起眉,一句句的倒出来,“你问我能不能让你走,你还哄着我答应下来说你再考虑两天,其实你一早什么都打算好了。”

    他加重了语气问道,“什么叫做你能自己做主了。”

    沈倾不语。

    燕云桥:“我跟方逸去金玉满楼那天,我喝醉了,很晚才回来,先生其实回了趟定国府对不对?”

    沈倾垂下眼,稳了稳气息,应道,“是。”

    “为什么要挑在我不在的时候去,先生需要什么可以让下人去拿。”

    没得到回应,燕云峤就自问自答着,“因为是别人拿不了的东西,也是不想让我知道的东西。是先生的卖身契,对不对?”

    沈倾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很快淹没在夜里的烛光中。

    燕云峤嘴角溢出抹苦涩的笑意,“你知道你的卖身契根本不在我这,在我父亲那,你自己会定国府拿回了你的卖身契,还跟父亲相处到深夜才回来。”

    沈倾点点头,“是。”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

    燕云峤突然加重了声音,喉咙却有些暗哑,“为什么当初要说是我给你赎的身,说什么今后就是我的人了,还说什么跟我一同走人间,什么一直陪着我先生不知道这些话不能乱说吗?难道就不知道,我都是会当真的吗?”

    沈倾背着光,垂下头脸上的表情也被遮去了一些,唇瓣轻抿。

    燕云桥的话还在往他耳朵里钻,听上去竟然含着些委屈,“先生的记性不好,可我每一个字,从来都没忘过,记得再清楚不过。“

    “我受定国将军所托,为你传道授业,教你读书识字,现在也算是功成身退。这是我跟定国将军的交易,原本当你进宫面圣,要出征之时,我就已经可以离府。只是放心不下,才陪你南下,一直到今日。”

    燕云桥:“这么说,是我要得的多了。我是不是还该谢谢先生,多送了我一程。”

    “这不像你。”沈倾抬起头对上他,“我的小少爷不说伤人的话。”

    燕云桥眼底一热,“没有你的。先生根本就不要我,什么事也不告诉我。”

    沈倾道,“你也找人掌握着我的行踪。我回定国府做了什么,你都知道,还需要我来告诉你吗?”

    “我没有。”

    燕云峤直直盯着他的脸,眼里的赤诚毫无遮拦,“我只是这两天太担心你,让人保护你。”

    沈倾直言:“少爷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何需找人来跟着我。”

    “我真的是因为担心。”

    燕云峤鼻间发酸,眸光在夜里明亮水润,“连一个我没见过几次的花楼女子知道的都比我多,她都知道你能自己做主了,知道你就快要离开大旗了,还知道你前路漫漫,可我呢?”

    “我跟你,我们,我们明明那么亲近,我却什么都不知道,我还没有你在隐林阁里认识的人交集要深,我想跟先生过很多年,一直过下去,先生却背着我偷偷的赎回了卖身契。”

    看起来还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声音却越发暗哑着,他问道,“在先生眼里,真觉得自己跟我在一起这些年,是在定国府里寄人篱下吗?就只是卖身进了府,所以才我要什么,先生就给什么。我说什么,先生就应什么。”

    “所有同我做过的事,都是因为这张卖身契,说过的话,也都是用来哄我的。”

    沈倾这时才叹了一声,想动手去摸一摸小少爷的头,肩膀却被按的动弹不得,转而安抚道,“我只是拿回来我自己的卖身契,恢复了自由身,不再是少爷府里的下人,这也要生气吗?”

    燕云峤:“我什么时候把你当过下人看,父亲,母亲,就连府里丫鬟小厮,有哪一个把你当过下人看。”

    沈倾摇摇头,“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不是你不这样看我,我就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燕云峤额头抵近他低言,“只要先生跟我说一声,我拿来给你,不用你自己去买回来。我说过,先生要什么,就拿什么。”

    “先生也想给自己做主。不好吗?”沈倾挣了挣,燕云峤才松了些力道让他抽出来一只手,“也不是买,当初进府就跟定国将军说好了,拿回来也没费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