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有人愿意将男子正大光明的放在府中,虽是公子相称,但也等于是没有一纸婚约的半个主子了,要说将男子作为正妻娶进门,更是鲜少的。

    但凡出了一家,就算是寻常人家,也几乎一条街的人都能传开。不管有没有妾侍,这就等于是断了自己的子孙路,这样的情意太沉重,不是谁都能背的起的。

    燕云峤看着那一方朱红,想起来书中对燎南记载的寥寥几句,上书燎南立男子为正妻,视为愧对列祖列宗,新人要在灵堂长跪数月以谢罪。

    常人但凡如此,沈倾还不知会如何。

    “燎南与天召百年前曾交好,近年来虽无交涉,也相安无事,然,去年交战折损生灵,涂炭百姓,损伤众多”

    一众大臣此时尚未听出来什么不妥,直到燕云峤停顿了一下,接着下来个个都僵住了,燕云峤的耳根渐渐发红。

    “燎南愿与天召联姻结盟,请天召远安大将军燕云峤入我燎南皇室,特立为后。”

    燕云峤漏掉了最后的名字没有念,暗自里藏了一份私心,留下来这个名字,这婚书,就是他一个人知道的私有物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燕家要将儿子嫁出去了,他却知道,他的先生,他尊贵的君主,亲手写下来婚书快马加鞭穿过万里风尘来送到他眼前。

    “刚刚不是还有人说这是国事吗。”

    萧璃问,“现在怎么一个个的都不说话了。”

    大臣们私底下小声交涉着,来来回回却也只是耸人听闻这几个字,倒是燕平封主动站了出来。

    “皇上,远安大将军乃我家中唯一一个独子,如今他要是去了燎南,那也于我燕家没什么关系了。”

    燕平封跪下来磕了一个头,抬起头道,“但求皇上能让我从旁支过继过来一个儿子,接任我燕家的重任。燕家世世代代为天召驻守山河,不能断在此处了。”

    功高盖主,必受其反。

    燕云峤和燕平封同时想到这一点,皇上他应当是肯的,只是想让燕家自己提出来愿意两个字,什么发怒,不过是一场戏。

    皇上看不惯燕家的基业了,更看不惯这个从燎南跑回来的燕云峤。

    再不留条后路,燕家可能真就断在燕云峤的手里了。

    “我记得你旁支的有几个小的,不过现在年纪太小,我天召的山河也等不起了。”

    萧璃想了想,“昭阳长公主有个年方十四的世子,虽然家中排行第二,但上头是个郡主,也是长公主唯一一个儿子,长公主去年因病离世,他现在也在一众世子里头算是个拔尖的,朕做主过继给你作为燕家的儿子,你可满意?”

    “臣燕平封,叩谢皇恩,皇上怜我燕家,必当尽心尽力养育世子。”

    “臣燕云峤叩谢皇上垂怜。”

    燕平封万万没有料到会是这个结果,惊讶之余当即叩谢皇恩,连着燕云峤一同也谢了皇上的安排,让父亲膝下有子。

    心里都明白着这么大的孩子,八成是养不熟的,而且还是皇室的血脉,以后燕家也许能更稳固,也许适得其反,这都得看天意了。

    “即是过继,那以后就不是世子了。”

    萧璃说到做到,当下就改了姓名,“以前的名字也不能用了,往后他就是你们燕家的人,随燕姓。既然你们世代为我天召倾尽身心,抛却生死,如月之恒,如日之升,那朕就赐名,燕恒。”

    深夜,定国府中。

    燕云桥头顶上是高挂的牌匾,上面是祖宗提的忠孝仁义,眼前的香炉里香染完了几乎整根。

    他站起身,裤子上留下来两个被地上隔出来的印子,将裤子的布料粘在了腿上。

    一边取出来新的香,站在香炉旁点燃,一边把面前整齐排放的排位都看了一遍,每一个都是忠武英魂。

    没想到他还不知道燎南立男妻到底要跪多久,自己就先被父亲派到了灵堂来反省。

    大概是那个卷轴,他只能想到这个,这一点,也许暴露了沈倾的身份,可还是让他去了。说了可行,还领了长公主的儿子入我燕家。

    连燕云峤也同样不明白父亲了。

    这是,把自己推出去保全燕家?

    “反省好了?”

    身后有人推门进来,熟悉的声线平平稳稳。

    燕云峤先将手中的香插进香炉里,然后才转过身面对父亲。

    “父亲想让我反省什么?”他问道,“对于今天的事情,在早朝上,自认没有不妥之处。”

    燕平封也上前拿了三柱香,点燃,站在牌位正中间,对着列祖列宗弯下了腰,恭恭敬敬的拜了三下。

    “你没有错,是为父错了。”

    “父亲”,燕云峤张口低唤了声。

    燕平封摇摇头,只看着他清楚问道,“你真是心甘情愿的嫁去燎南的吗?”

    “……”

    燕云峤直面那目光,说不出话来,突然发现父亲老了,不是相貌,而是脸上有一丝疲态。

    “你真是,心甘情愿的嫁给燎南的君主为后吗?”

    燕平封又一字一句的问道。

    燕云峤一撩衣摆,正欲跪下,燕平封抬着他的手臂拦下来。

    “你不必对我歉疚,看来你不止是心甘情愿,你是铁了心要去。”

    燕云峤:“于家我不能在父亲母亲膝下尽孝,于国我却问心无愧,未做过一件对天召不利的事情。”

    他避开了隐瞒皇上的事,但父亲总是能猜到的,就像他还未言明,就知道他心甘情愿,不可救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