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三言没有交好的学子,也没有熟识的姑娘,更没有资格参与祭拜一事。她在院中看了会书,莫名想起有一次,约摸是百钺二十六年重九节的事,她那时已经中了秀才,收到一封来自钱家大小姐的拜帖。

    只可惜此事被大伯母知道后,以女子未婚不宜在外抛头露面为由,把拜帖拿走,最后由堂兄代为去相见。再后来就有媒婆上门,为钱家招赘,思及此她轻微地摇了摇头,书也看不下去。

    本朝前几年才颁布了立女户的律令,但女子与女子通婚,实属罕见,所以她当时想也没想就拒了,更何况君子不食嗟来之食,彼时的江三言自持读书人身份,对于和钱家来往,总觉得会辱没了自己的名声,久而久之推却了几次,那边就没了消息。

    只可惜,自持矜贵、眼比天高的读书人,看不上商贾之家,厌恶铜臭的江秀才,最后却活活穷死。没钱看病苦苦捱着,最后她强大的意志力还是没有战胜病魔,不正是一个食古不化的穷秀才应有的下场吗?

    同一时间,赐县,钱府。

    “小乔也到了出嫁的年纪,该好好相看相看了。”钱父名叫钱义,是赐县数一数二的豪绅,人如其名,他乐善好施,在本地颇有些善名。

    然而再怎么有钱,始终是个不入流的商户,那些高门连看都不屑看你一眼,他这一生唯一的愿望就是指望儿子读书读出个名堂来,只可惜儿子在读书一道上实在是没有天分了,这个愿望慢慢也就成了遗憾。

    “女儿不急,不如等来年县试结果出来,爹爹在那些个学子里面找个贫寒上进的入赘我们钱家?”钱小乔心里有自己的打算,与那些闺中小姐不同,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在她面前全都形同虚设。

    她在经商一道上颇有天赋,钱父又宠的厉害,便带着女儿出入自家的铺子学习怎么经营,几年下来也能独挡一面了。

    虽说朝廷颁布了各种提高女子身份的法令,但这世道多的是愚昧无知还热衷谴责你的人,本县民风虽然纯朴,民智却未开,大多都思想老旧。

    钱小乔不想做高门贵妇,也不想做被圈在后院的当家主母,她想留在钱家,有爹爹支持,便可以随自己的心意,在商场上施展拳脚,做一个不输于男儿的女子。

    钱父闻言皱了皱眉,片刻后点了点了,儿子不成器,精心教养的女儿嫁作别家妇,他万万是舍不得的,招赘似乎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然有身份地位的人一般不会入赘,而商场上的朋友不过也是利来利往,就算他们把儿子送来,他也不敢招进来。

    女儿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若是找一个家境不丰的女婿,尽心培养他一番,来日若能中举,便是官身,对于商户身份的钱家来说便是锦上添花。

    “也罢,爹爹也舍不得你嫁出去,便都依你的意思吧。”

    ※※※※※※※※※※※※※※※※※※※※

    悄咪咪地开文呀~

    立个宏伟的目标:本章2分评论若是超50,明天连更三章,啦啦啦转圈圈~

    (错字已改,感谢“大虞海棠”同学辛苦捉虫)

    第2章

    与钱父交谈过后,刚好时过正午,钱小乔带上自己的贴身丫鬟出了府。因着今日是重九节的缘故,街上迎来送往的人要比往常多一些,她打开手中的请帖。

    帖子来自于家二公子于塔,于家虽说也是商贾之家,但与钱家相比就显得小巫见大巫了,还不足于让钱小乔用心结交。

    之所以会赴约是因为于塔这个人,身为于家庶子,在母亲病逝后,一直到成亲都不声不响的。谁料到他今年竟然去参加了乡试,且得了个头名,原本没人放在眼里的小白菜转身就成了香饽饽,让许多人刮目相看,也开始掂量起这个人的潜力。

    自乡试放榜后,此人活跃于县学的一众学子中,频频举办文会吟诗作对,且每每都流出佳句,他的身价便也随之水涨船高。

    钱小乔抿唇笑了笑,合上帖子,倒是没想过这人竟给她发帖子来,不过这也是个机会,不就是吟几首酸诗吗?她虽然不说是饱读诗书,但对几个对子还是能应付过来的。

    两刻钟后,马车停在了县学旁边的茶楼前,她下了马车,正欲拿出请帖来,就见一小厮模样的人迎上来。

    “两位姑娘且慢,这上品茶楼今日被县学的学子们包了,若想进去须得对得上于公子的对子。”

    钱小乔拿请帖的手顿了顿,她展颜一笑:“哦?不知是何佳对,小女子倒想一试。”

    “不难,您这边请。”

    一旁的书桌上写着:春若有风春自归。

    确实不难,看来这于二公子也不想为难大家,只是浅浅设了个门槛,毕竟以文会友嘛,人少了就没有看客,文会也就没什么意思了,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扬名罢了。

    她思索着于塔的用意,在旁人眼中就是被这对子难住了,那小厮往茶楼里看了两眼,又凑上来。

    “姑娘可是难住了?您要是有心,这个数,十文钱一个对子,保您进去。”

    钱小乔闻言愣了下神,她打量了几眼小厮的模样:“哦?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小哥赐教?”

    那小厮眼神一闪,露出几丝狡黠:“不瞒您说,我这大字不识一个,对对子的另有高人,您给钱,我跑腿,小的也是赚个辛苦钱。”

    “劳烦小哥跑一趟,先请教一个吧。”钱小乔转头,示意一旁的霜儿拿钱,然后看着那小厮快步走进一旁的巷子里,不一会的功夫就拿了一张纸条出来。

    霜儿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夏若无花夏莫来。“小姐你看,对得工整吗?”

    钱小乔嘴角一勾,将纸条折起来:“劳烦小哥再去一趟,我这丫鬟呀也进去。”

    小厮面上一喜,腿脚更轻快了些,这次回来的也很快,纸条上写的是:水若无鱼水至清。

    “我还有个朋友要来,还要劳烦小哥去请高人写一个对子来,你告诉她,我那朋友喜欢秋天。”

    笔锋有力却透着一股绵软,字迹清秀有余却刚劲不足,很明显这位所谓的高人极有可能是个女子。

    钱小乔难得起了几分兴致,她给了霜儿一个眼神,然后霜儿快速跑起来绕道巷子的另一边,看到了巷子里正在给小厮纸条的人。

    身为一个合格的丫鬟,就要在主人想吃螃蟹的时候,把蟹肉端上来,而不是等着主人自己去开壳。

    所以她立时便去找了个相熟的车夫安排一番,才回到了茶楼,然后陪同自家小姐走了进去。

    另一边,怀里揣着七十文钱还有一块碎银子的江三言,走路都带起了风,她没想到来给妹妹改个名字还有意外之喜。

    原来那小厮也是江家村人,名叫江小风,见有人想进却对不上对子时,正巧看到了路过的江三言,这可是他们江家村新出炉的童生,对几个对子应该可以吧。

    于是便有了巷子里的那一幕,一个对子十文钱,两人五五分账,一共写了十四个对子,各得七十文,而这块足有三两重的碎银子则来自最后那为客人的打赏。

    秋若无思秋常寒,江三言在心底默念了一边那为客人指定以秋天为题的对子,品味了一番之后又陷入欣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