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程轻点了一下头道:“随我来。”

    江三言看着李铢一脸顺从的样子,便和钱小乔一样,毕恭毕敬地跟在后面,几人走出去这条街就回到了御前街上,再走上几步往右一转,走进另外一条街,街口立着一块石碑,上书:后宋街。

    “铢儿这次回来准备住上多久,回府了吗?”宋程将她们三个人带回宋府,然后一起到书房坐下。

    “回宋叔叔,还没,我这次是专门为了陪弟子参加会试一事,所以爹爹那边就没有打扰。”李铢神思暗了暗,语气也放轻了许多。

    “什么话,回自家,找自己爹娘算什么打扰,待会就回去,你爹也只是嘴硬,他心里挂念着你呢。”

    宋程说罢又看向江三言与钱小乔,略微打量了一下才缓缓道“你们在哪落脚,如果找不到好去处就来我这,还有…江三言是吧,会试准备的怎么样了?有没有把握?”

    “多谢前辈,在下已经有地方落脚了,会试准备的尚可,届时一定全力以赴。”江三言拘束地站起来拱手行礼,心道恩师的叔叔她应该称呼什么,称一声前辈应该不冒犯吧。

    倒是钱小乔神色微妙地多看了宋程两眼,而后又看向李铢,她眉毛一挑,眼里多了几分莫名的意味,看来这宋掌柜不简单啊,也不知她的夫人是何风采。

    “哦?准备尚可?既如此我便不考你了,只需记住今后为官要做一个守住初心的纯臣,不需一味地迎合圣上,当然更不能结党营私。”

    “这……前辈过誉了,我未必能高中,这为官之道……。”江三言一紧张,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她还没有参加会试呢,讲这些会不会太早了。

    “哈哈,不必过谦,这为官之道不仅适用于朝堂,也适用于别的地方。”

    宋程别有深意地笑了笑。这时听到下人说夫人要晚些回来,便好不做作地下逐客令道:“好了,我要去楼上楼陪夫人了,就不送你们了,铢儿你记得回去跟你爹爹报声平安。”

    回到宅子后,江三言还在反复思考着那位宋前辈的话,总觉得其中另有用意,可自己又参不透,她看向神思不属的李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错字在下一章更新前修改(同学们明晚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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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宋前辈是一个知晓世故却守着本心做事的人, 讲起来你现在需要用心的就是会试了,届时若真有不解之处,想想她的话或许能有助益。”钱小乔看出了江三言的疑惑, 她想起那位前辈来,眼底又露出一丝意为不明的兴趣,这京城之大,果然是无奇不有啊。

    又过了些时日,李铢终究还是往家里去了一封信,谁知隔日丞相府的马车就停在了宅在外面, 言称奉相爷命,来接大小姐回家。

    江三言这才知道她的恩师乃是朝廷一品大员、当今圣山的帝师,左丞相李锱。怪不得在襄北府时, 那些大人的态度蹊跷, 怪不得搜集那么多资料只需举手之劳。

    李铢似是猜到了会如此一般,将自己的行礼早早收拾好了, 她看着面前的两人, 惆怅道:“百钺十五年,当今圣上还是太子时,爹爹那时任礼部尚书,被先皇点为太子太师。

    那时的圣上和小丫一般大, 还有些顽劣, 爹爹便提议挑几个性格敦厚、稳重的伴读入太子府,先皇便命朝中大员的儿女齐聚宫中, 让圣上自己选伴读。本以为他回选择同龄的少年,谁知却选了两个女孩,其中一个便是我,另一个则是户部尚书云奉之女, 如今已是贵妃的:云凇。

    我们三个一起学习,一起长大,云凇年纪最小,也是我们之中最聪慧的那一个。彼时圣上还有些少年心性,我们三人对赌各写下一篇治国策,全部由云凇誊抄交给几位太傅太师点评,最后是她胜了,圣上第二,我第三。

    云凇赢了圣上,在他登基为弟后便要求他颁布新法:女子可入学,可入仕。那是最我们三个最快乐的日子,一起想办法和那些老臣们斗智斗勇,最后得偿所愿。

    回到家中,父亲便拿出三份中的一份告诉我,这一份其实在太子之上,不过他认出了是我所书,所以没有让太子失去颜面,做主把我点了第三。

    爹爹以为我只是输了一场小打小闹的比试,可我中举之后,圣上提出的要求确是让我不许向云凇表白心迹,更不能接受她的心意。那时我才明白,圣上为何痛快地答应了云凇的要求,因为他要我也痛快地信守承诺。”

    李铢望着暮秋的天空,神情间满是怀恋,她也曾心怀欢喜地和一个人牵手笑闹,后来那个人成了这世间最尊贵的女人,而她却永远失去了把爱说出口的资格。

    “圣上对贵妃……对她可好?若是不好,为了心爱之人,违背一下承诺也未尝不可。”江三言听罢,说了句自己都觉得不靠谱的话,一切似乎都晚了。

    “他们的大婚当日我也曾有过这个念头,可圣上说:李铢,朕对她乃是真心,不然你以为朕为何要倾力推行这些新法令,因为朕知道,这些是她想要的,这样能使她开心。”

    李铢背过身去,她也曾寄希望于一丝虚无缥缈的可能,后来发现连那一丝肯能也只是虚妄。

    “只要她过得好就够了,不是吗?”一句像是自我安慰,又像是自我劝解的话,是李铢在心底对自己说了无数遍的话。她自嘲般地笑了笑,便离开了此处。

    留房间里的两个人相顾无言,这阴差阳错间,胜的人得到了所有,输的人也失去了所有。

    “所以,不要轻易与人去赌,因为输掉的人往往会失去更多。”钱小乔浅浅叹了一口气,那一年李铢中举,百钺史上第一位女举人,又家世显赫,是何等的春风得意。

    她恰逢与父亲来到京城,远远看过这位士族新贵、帝师之女、左丞相的掌上明珠,所以才会在赐县只一个照面就认了出来。只可惜,众人眼中的天之娇女,在她自己的世界中也只是一个求而不得的情场失意人。

    “我从不曾与人对赌,今后也不会。”关于你的任何都不会,江三言心底空荡荡的,莫名说了这么一句,心底却又奇异的被一点点填满了。

    钱小乔轻笑:“我知道。”

    佳人一笑,满室失颜色,江三言愣了愣,她摸着自己的胸口,不自觉的也笑了出来,世间风景,最美当如此。

    百钺二十六年,正月刚过,江三言已经闭门读书两个月之久,眼看着还有两个月就要参见会试,她更是一刻也不敢懈怠。

    “随我去京郊走走吧,再要紧也该放松一下,不然就成傻子啦。”

    “好。”

    三月里杏花初开,两人下马车,慢慢沿着乡间小道走。钱小乔看着路两边,又望了望远处道:“此处杏树如此之多,在这个季节齐齐盛开,怪不得又被叫做杏花村。”

    “确实别有一番意境,前面似乎有些吵闹,我们绕开些吧。”江三言见不远处有人聚在一起不知在做什么,素来不喜热闹的她下意识地想避开。

    “去看两眼也无妨,难得出来,我们的江举人也该多到百姓中去,将来才能做一个不怕麻烦、为民做主的好官。”钱小乔走在前面,江三言闻言也无声笑了一下,而后跟了上去。

    人群中的是一对母女,母亲看起来是普通农妇,她怀中的女儿却长得格外娇俏。只是女儿明显异于常人,不停发着抖,口中呓语不停,心智似乎不全。

    “这疯丫头又跑出来了,可怜了她爹娘。”

    “所以就不该让女娃娃读什么书,你看这被人糟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