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

    深夜,一千将士依旧散开,在城中各处点燃灯火,相较于前几日的悲壮,此时的他们,脸上尽是从容,而这份从容赴死的勇气,来自城楼上的那个女人。

    凌晨,天色微亮,地平线上却浮现出一抹黑色,马蹄声隐隐传来,脚下的地似乎都在震动。

    “哀家没有信错你,果然需要六日,若是五日,恐怕这空城计就白唱了。”云凇转头,拿起鼓槌,深呼吸一口气,抬起了胳膊。

    “咚,咚,咚……”节奏很慢,一下一下却似万斤重,城下的一千将士迅速集结在城楼上,在敌人进入射程后拉弓射箭。

    敌人近了,一块一块大石头被投下,敌人更近了,一桶一桶火油沿着城墙倒下,身后的战鼓没有停,他们便一步都不退。

    “太后,是时候退了,苗将军半个时辰后便能形成合围之势,将敌人困于城内。”一个身穿道袍的女子抓住了云凇的手腕,强行让她停了下来。

    守城的将士一听战鼓停下,便纷纷往城下丢火把,方才倒下的火油,迅速蔓延成熊熊大火。

    见敌军退了一些,他们便丢掉盔甲,护着云凇一路急退。

    城下,蛮族将领听战鼓一停,遥遥见城楼上的人在撤退,他举起长刀直指城门大吼道:“勇士们,百钺这群软脚虾怕了,我们踏过这烈火杀进去,活捉他们的太后,掳走洪律府城中的女人,还有无数的金银财宝和美酒,给我冲。”

    进攻的号角声响起,无数铁骑踏着烈火杀向城门处,没有城门处的守军阻拦,半刻钟后便攻破了城门,蛮族三万大军便涌入了洪律。

    然而一路走下去,却发现城中竟连一个人都没有,宛如一座死城,蛮族首领勒停马,双目猛地一争:“不好,快退,退出城去。”

    然而待他们匆忙退出城,就见百钺十万大军不知何时已近在咫尺。

    “快退,退回城内去,关城门,守住城门。”可刚刚才被撞破的城门如何能关得起来,如今的蛮族大军就是瓮中之鳖,已无处可退。

    半日后,苗大将军率领大军全歼蛮族,恭迎太后回城。三日前,他准时打开锦囊,却见里面写到:迅速折返,命五万将士从两侧包围洪律府城,另五万直取城门,不得有误。“

    他乃战场上的老将,瞬间就领悟了云凇的意思,怪不得要留下痕迹,甚至瞒着众将士让他们深入敌穴,原来都是为了引敌军入套。

    “报,南境大捷,南境大捷。”

    因着周契北的战死,惶惶不可终日的百姓终于安下心来,此战全胜,蛮族已无兵可用,南境彻底安定了。

    大军班师回朝,太后所到之处,万民皆跪,一时之间,太后智计过人、与将士们同生共死的佳话也传遍了百钺。

    紫薇新星,万民救赎,帝星无能,江山归凰。这十六字预言也愈传愈盛。

    云凇若在此时称帝,可以说是民心所向,但她回朝后并没有理会所谓的预言,而是兢兢业业地做自己的监国太后。

    再说京城这边,在霜儿潜入育儿园一个月后才搜集到了证据,江三言与钱小乔便一个去了丞相府,一个去了楼上楼。

    两边得到消息后,李锱便带着江三言一起去了户部侍郎府,见到了褚砚。

    “老夫问你,三言所说一切是否属实?”李锱沉着一张脸,心里实际上已经有了答案,他答应老友照看着褚源和褚砚这对师兄弟,却没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这个孩子已经走上了歪路。

    褚砚低头,年近三十的男人,看起来依旧是风华正茂的少年,俊秀的脸上有挣扎也有心虚,最后都化作沉默。

    而钱小乔这边,宋程派人专门把总管事高粥叫到了府中:“你从育儿园刚开始建立就任管事,这么多年,我如此信任你,你怎能把善款都变成了赃款,自己中饱私囊不说,该到处行贿,啊?”

    证据都摆在眼前,高粥知道否认无用,她双腿一软跪下痛哭流涕道:“主子饶命,是那些当官的要银子啊,自从他们监察以来,就提各种整改意见,是郑管事出主意说给银子,我就试了试,他们收了银子果然就什么意见都没有了,主子,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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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你…你…还敢狡辩, 那我问你,把育儿园的女童送去那种肮脏之地也是迫不得已?压榨那些孤苦的女子也是迫不得已?你和胡管事狼狈为奸也是迫不得已?他□□我育儿园的女子噎死迫不得已?你简直…简直无药可救。”宋程气得手发抖,她想不通当初那个勤劳朴实的高粥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主子, 那些朝廷官员的胃口越喂越大,这善款根本不够用,我也是为了育儿园的未来着想啊,再说了那些女娃娃读书有什么用, 若不是育儿园她们早饿死了, 咱们给了她们一口饭吃, 让她们挣点钱又怎么了?”

    高粥跪在地上哭诉着, 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她是不该贪育儿园的钱, 但别的那些都是情有可原。

    “你糊涂啊, 当初你招那个男人入育儿园, 就有人跟我反映过, 你凭能力做到总管事的位子, 和育儿园的姐们们本来相互扶持,可后来呢?独断专行,不听姐妹们的劝,只听得进那个男人的话,到如今犯下这么多错, 你还不知悔改。”

    宋程说完,忍不住摔了茶杯, 痛苦地闭了下眼睛,她听完霜儿的话,心里只觉得可悲,育儿园内本来都是女管事, 高粥也是一个好领导,下面的人对她心服口服。

    可后来呢,就因为一个男人,她做什么都想得到那个男人的认可,只听得进他的花言巧语,忘了自己也曾是个苦命的女子,忘了育儿园的初心,一步一步错下去。

    明明育儿园内所有的孩子和女人都认可高粥,可她偏偏只想得到那个男人的肯定,说到底就是自己看不起自己,自己否定自己的价值,以至于后来偏听偏信,甚至丧失了良知,去残害那些无辜的女童,也任由那个男人在育儿园内做尽欺凌之事。

    “主子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改。”高粥从宋城的表情里意识到什么,马上磕头认错。

    “机会?送官吧。”宋程无力地摆了摆手,不管高粥如何哭天喊地,都没有改变自己的决定。

    钱小乔在一旁看完也是心绪复杂,哪怕是朝廷颁布了新法令,别说男子是否能平等的对待女人,单是一些女人自己都看低自己,甚至如高粥这般被一些恶徒蛊惑,犯下罪行而不自知。

    百钺二十七年,五月,一场牵涉朝廷六部的贪污大案才落下帷幕。

    如今太后当政,不同于周契北的优柔寡断,云凇处理朝政的风格可以说是雷厉风行,涉案官员近百名全部撤职,而一些在科举中表现优异的女子,则陆续顶替了一些品级较小的职位,慢慢磨练自己,一步步迈入朝堂。

    其中被撤最大的官当属户部侍郎褚砚了,他被撤职后,云奉的长女,也就是云凇的姐姐依旧对不离不弃,见他日夜借酒浇愁,便提出一起回家乡散散心。

    襄南府,育林县,褚砚见到常墨就跪倒在地,抱住了她的腿,忍不住哽咽:“恩师,学生…学生对不起你。”

    常墨拍了拍他的头,当年这个徒弟年纪最小,不仅长相俊逸,在诗词上也颇有天赋,谁会料到今日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