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被人闯入,洛家的护院冲进来,抓了他的胳膊:“少爷,快跑,有贼人!”

    “我爹呢?!”

    护院没回答,也顾不得什么尊卑之分,拖着跌跌撞撞的洛盛阳向南跑去。洛盛阳回过头,便见到前方车队一阵骚乱,他拼命挣扎,但护院抓他的手如铁钳一般死紧,养尊处优的牡丹花并不是武人的对手。

    护院一边抓着他跑,一边怒喝道:“少爷,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他正说着,洛盛阳还在混乱之中,转眼便见到护院的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洛盛阳满身。

    “啊……啊……”

    洛盛阳看到护院的眼睛还睁着,嘴巴一张一合。他惊恐之下直接坐在了地上。

    他的身前站了一个蒙面人,一脚踢开了护院的脑袋。洛盛阳呆愣地看着他,对方眼睛里有他再熟悉不过的之色。

    “一个都跑不了。”蒙面人嘿嘿一笑,“可惜啊可惜,长了这么一张脸,怎么就不是个娘们?”

    洛盛阳艰难站起身,要逃走,却在抬起脚的刹那被蒙面人抓住了头发,动弹不得。蒙面人的脸凑近了他的身体,他能感觉到那张面罩下隐藏着的滔天恶意要翻涌而出。那股恶心的感觉直接驱使洛盛阳重拾勇气,拔出了袖中匕首,朝身后刺去!

    可惜他毕竟还是那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弱者,这应尽全身力量的一击直接被蒙面人挡下,匕首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蒙面人眼中迸射凶光,恶狠狠给了洛盛阳一记响亮的耳光:“臭!”

    洛盛阳被打得跌倒在地。他嘴角流出鲜血,脸颊红肿,满身血污。他扬起脸,憎恨地看向蒙面人,那双桃花眼里像是有怒火在燃烧,让他美得更加惊人。蒙面人骂骂咧咧地走上前,抓着他的头发,提起他的头来:“有骨气,不愧是沈大人的种。看你一会儿在我身下的时候,还能不能——”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洛盛阳一口唾沫吐到他脸上。蒙面人勃然大怒,正要再扇他耳光,却突然意识到了不对。为什么他眼前一阵恍惚?

    接下来,从胸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他低下头,看到一只缠着绷带的手捅穿了自己的胸膛,那只手里还捏着一颗鲜血淋漓的心脏。

    他感觉到全身力气在飞快流逝,使出最后的力量,僵硬地偏过头去。一张铜铸的青面獠牙的鬼面,宛如地府的勾魂使者,明晃晃地出现在他肩侧。

    蒙面人扑通一声倒下去。

    戴着恶鬼面具的不速之客丢开手里的心脏,看也不看洛盛阳一眼,抬脚便走。结果洛盛阳在回过神来后,当机立断地抱紧了鬼面人的腿:“帮我!”结果对方毫无怜香惜玉的念头,直接把他甩开,这名高傲又矜贵的红衣牡丹再次手脚并用地爬过来,用全身力量抱住他的腿:“求你帮我!你要什么都可以!”

    鬼面人脸上这张面具实在太过可怖,洛盛阳平时是决计不会接近这种人的。但此刻他眼里盛满彻骨仇恨。他雪白牙齿死死咬住嘴唇,嘴唇鲜血淋漓,嘴角渗出血丝,脏污不堪。

    鬼面人这次没有踢开他,洛盛阳吼道:“救救我爹,杀了那些人,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都给你!”

    洛盛阳死死盯着他,试图从这张遮盖了全脸的面具下看出几分情绪,但鬼面人只是静静矗立着,并没有任何动静。

    他刚刚掏了那人的心的那只手上还在向下淌血,点点溅在地上。

    洛盛阳快要死心的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今天起,你的命是我的了。”

    麻衣鬼面人飞掠而去,闯入前方战圈!

    洛盛阳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见他手提了一把无柄钢刀,整个人身形如鬼魅一般飘忽。所到之处,均有人头落地,简直就像是那传说中幽都而来的勾魂使者。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呆坐了多久。鬼面人轻功踏空而归,粗暴地抓了他的手臂,把他带到了最前面的马车。洛盛阳的脑子一片混乱,竟然还能冒出来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这就是轻功,我也体验过了。

    洛盛阳看到他的父亲歪倒在车辕上,身上衣衫已被鲜血沁透,奄奄一息。

    几日前,他还高高兴兴地说自己要升官了。到了钱塘,一定要为当地百姓谋求福祉,做个地方父母官。哪怕自己赶路也很辛苦,这位老人一路知道他不开心,依旧变了法地哄他,讲了无数老掉牙的笑话。

    洛盛阳跪倒在地,眼中雾气朦胧,凝结成滂沱大雨。他在父亲渐渐冰冷下去的身体前嚎啕大哭,泣不成声,哭喊着“爹”。

    等洛盛阳再也哭不出眼泪,嗓子彻底沙哑下去后,踉跄着捡了把兵器,寻了个合适的地方,一深一浅地挖起了坑。鬼面人也不提帮忙,坐在了马车顶上,抱着那柄刀盘着腿,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面上的那张面具遮住了一切喜悲。

    “喂,你叫什么名字?”

    洛盛阳突然开口道。他手下动作不停,背影对着鬼面人。

    鬼面人没有回应他。洛盛阳回过头,一双眼睛红肿,提高了声音:“我叫洛盛阳,你叫什么?”

    鬼面人依旧沉默不语。

    洛盛阳嗤笑一声,把头扭回去,狠狠把手里刀插进土里又高高扬起:“你喜欢我叫你什么?主人?”

    “虞聆。”

    鬼面人言简意赅地回答道。他声音虽然低沉,却十分悦耳,宛如空谷落雨,回响渺渺。

    洛盛阳小声嘀咕道:“巧了,我家狗叫小灵。”

    他说完,呆呆望着眼前深坑,本已干涩的眼睛里又涌出泪。

    他确实让他爹宠得不谙世事,但也想明白了这些杀手是哪里来的。他爹这是阻了朝堂上谁的路了……他心里当然想报仇,但是他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

    他把手里的刀拼命往土里插,手上渗出鲜血来。

    虞聆也不知道听没听到他刚刚说的话,只是依旧坐在马车顶上,如一尊死气沉沉的泥像。洛盛阳挖累了,休息时偷偷拿眼角余光看他,总觉得这安安静静像一潭死水般的人怎么看,怎么不像刚刚那个杀神。

    他纹丝不动,甚至有一只小鸟落在他的肩头,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那张狰狞鬼面。

    作者有话要说:

    副c

    第9章

    沈菡池跟祝清平两个人蹲在路边小摊吃了两碗把子肉,理所当然又是沈菡池付钱。身无分文的白峰观天骄似乎已经完全习惯了让沈菡池请客这件事,到付账的时候便装出一副左顾右盼,偷看路边女子的模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