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说呢,就说谢谢你之前帮我撑伞,我给你买了包糖?

    还有,我觉得你挺好看的?

    不行,怪不好意思的。就说谢谢你帮我,交个朋友吧。

    沈菡池抓耳挠腮地在问天司不远处转了半天,刚鼓起勇气要去敲门,看到一辆马车停在了问天司门口。他嗖地一下窜到树后面,露出半个头来偷看。只见车夫向门口的守卫通报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云殊归走出来。

    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马车里的人递给了云殊归一个食盒。沈菡池看到他充满歉意地摇摇头。等他快蹲到腿麻了,马车终于离去。云殊归最终也没有接受那个精美的食盒,转身回到了问天司内。沈菡池等他回去后,装作是跑腿小厮上前跟守卫套近乎道:“大哥,云公子在不在?我家小姐有东西要转交给他。”

    他长得好看,守卫还打量了他几眼,最后哈哈一笑,道:“东西你自己留着吧。我们云公子从来不要非亲非故的人的东西咧,刚刚国色天香的明珠郡主都被气走了。”

    非亲非故四个字一下子就把沈菡池击垮了。

    他颓然地想,对啊,国色天香的郡主都不行。

    我又不应该喜欢他,他像是个天上的仙人,清清白白遥不可及。我沈菡池一个天煞孤星,就因为一己私欲,就要把他也拉进这脏污烂泥塘,凭什么呢。

    最终沈菡池盯着那块朴素匾额看了半晌,还是不知道应该用什么由头给云殊归送温暖,默默抓紧了那包松子糖。他若无其事地走回将军府,坐在后院的石桥上,一颗一颗地把那一大包糖都吃光了。

    甜得他牙疼。十七岁的沈菡池捂着腮帮子,也不知道自己在唱哪出。

    只觉得,空落落的。

    “小哥?要多少啊?”

    老婆婆的声音把沈菡池从回忆里拉出来。

    沈菡池比划了一下:“这么多吧。”

    他买了一包跟当时差不多分量的松子糖,拿了一颗塞进嘴巴里,剩下的小心翼翼拿油纸包好,揣在怀里。

    真甜……

    沈菡池又开始觉得牙疼了。

    他含着这块松子糖,向前走了两步,注意到巷子拐角处有个用石头划出来的奇怪印记。他伸手摸了摸,是沈家的楔子留下的记号。

    沈菡池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望向不远处披红挂彩的青楼。二楼外回廊上挂着大红灯笼,此刻还不到营业的时候,安静如一座坟场。

    洛盛阳坐在桌子前,满脸都写着“我不高兴”。可惜媚眼又做给瞎子看,坐在他对面的鬼面人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仿佛老僧入定。

    洛盛阳忍了又忍,一掌拍在桌子上,吼道:“虞聆,你就不能把你的破面具摘了啊?你不吃饭不喝水啊?”

    虞聆简短地回答道:“不饿,不渴。”

    洛盛阳被噎住,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小二正好过来上菜,洛盛阳气呼呼地拿起筷子,狠狠插了一块蒸鱼。

    同行三四天,他就没见这个怪胎把脸上那个铜面具摘下来过。这么吓人的东西,虞聆片刻不离脸,害他二人进了城镇就被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用异样的眼光盯着看。大少爷从出生到现在就没被人用防备的眼光盯着看,一时间臊得要死。于是洛盛阳就开始拼命游说虞聆把面具摘下来,但对方完全无视了他。

    洛盛阳自小家教好,虽然心情不爽,但吃起东西来依旧慢条斯理。虞聆坐在他对面,不说话也不动弹,就默默看着洛盛阳吃饭。

    隔壁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洛盛阳转过头去,看到一个打扮的光鲜亮丽的“佩刀少侠”局促不安地站在他面前。对方吞了吞口水,向他一拱手道:“这位、这位姑娘,在下风波庄王先,敢问姑娘芳名?”

    洛盛阳容貌秀美,但眉眼凌厉高傲,绝无脂粉气。加上在华京名气又很旺,鲜少被错认成女子。听到这话,他脸色顿时黑下来,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正要嘲讽这个不长眼的家伙,便见到虞聆的刀横在了他二人中间。

    虞聆沉声道:“滚。”

    王先的注意力都在眼前这个“仙女”身上,看到杀气腾腾伸出来的刀才注意到身边这个毫无存在感的鬼面怪人。他被对方脸上的狰狞面具吓了一跳,又吞了吞口水,结结巴巴道:“你是她什么人,凭什么让我滚?”

    虞聆没讲话。

    王先小声嘟囔了一句“怪人”,完全没管那把刀,再次涨红着脸向洛盛阳献殷勤:“姑娘,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就只想跟你当个朋友……”

    洛盛阳冷笑:“你叫谁姑娘呢?”

    他声音一响起,王先的话语戛然而止。不过这位少侠反应很快,立刻改口道:“公子也可以!”

    洛盛阳无语:“……”

    王先摆出一幅死缠烂打的样子,洛盛阳正斟酌着怎么打发他,虞聆突然伸出手来,把洛盛阳拽进了自己怀里。他手臂圈着洛盛阳,像是匹护食的狼,周身都散发着不快的气息:“他的命是我的。”

    王先愣住,洛盛阳也愣了。隔着薄薄的一层麻衣,他半靠在虞聆的怀里,甚至可以感觉到虞聆手臂上结实的肌肉——这还是第一次他跟家人以外的人这么贴近。

    牡丹花的脸慢慢被染红。

    王先灰溜溜地走了,虞聆毫不犹豫地撒开手,推开了洛盛阳。洛盛阳还愣着神,被乍一推开,心头立刻涌上一股怪异感。推人的动作这么行云流水,简直就像嫖完姑娘拍拍屁股走人的恩客。他怎么觉得虞聆挺嫌弃他的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洛盛阳又开始埋头吃东西。他没注意到,自己低下头去后,虞聆的头也微微低下去,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身上。若是他能揭开虞聆的面具,会发现他的耳朵似乎也泛起了不自然的红色。

    第17章

    夕阳西斜,洛盛阳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虞聆点点头,示意他可以进房间去休息。洛盛阳又开始觉得哪里不对劲,凤目斜睨:“你这几天都让我一个人住一间,不盯着我?不怕我跑了?”

    虞聆的声线依旧没有任何波澜起伏:“不。”

    洛盛阳冷哼一声,转身上了二楼。虞聆等他走后一会儿,进到他隔壁的房间,轻轻打开了窗子,谨慎打量了四周,伸出手去。

    一只信鸽落在了他的手臂上,发出咕咕的叫声。虞聆收回手,解下鸽子脚上的信笺,看到上面一如既往的铁画银钩:刘潭接任。

    虞聆琢磨了一下。他对朝廷上那些势力不太了解,不过隐约记得云殊归跟他提过一句这个刘潭,应该是太子一派的人。

    上面派下来的人把洛祖辉之死扣在了虚无缥缈的马匪身上,认为洛盛阳也一并被处理干净。保险起见,他暂时还不能把唯一的幸存者洛盛阳送回他洛盛华那里。

    虞聆一想到要把洛盛阳带在身边一段时间,一向宠辱不惊的他开始觉得脑仁隐隐作痛。这人艳若朝阳、娇生惯养,脾气又直来直往,虞聆总是不自觉地对他迁就一些……他确实不太会跟这种天生就该被捧在手心的人相处。加上他的狩猎目标最近就在这一带,想见血的冲动快按捺不住了,今天他便差点劈开那个不长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