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清平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是想,呃,把我手拧断?还是把我扔出去?”

    楚潼儿这才抛出两个冷冰冰的字眼:“上来。”

    祝清平得了便宜还卖乖,抓了楚潼儿的手,还要调笑道:“没想到楚姑娘居然让我摸她的手,死而无憾了。哎呀,真滑。”

    “闭嘴。”

    楚潼儿懒得搭理他,真气运转,臂上用力一提。祝清平借了这份力,脚下腾空而起,便落到了槐树上。不过就算这样,也还是蹭落了几片叶子。好在楚潼儿选的这根枝干够结实,祝清平上来后也没有断裂,稳稳当当地承载了两个人的体重。

    祝清平伸手摸了一下这根虬干,啧啧称奇:“这树真的结实,得有几百年了吧?”

    空气中一片沉默,楚潼儿完全没有接话的意思,甩开祝清平的手后便接着自顾自发呆。祝清平又逗了她两句,楚潼儿也完全像是听不到。这里是她一个人的空间,现下凭空多了一个人,叫楚潼儿颇为不自在,好像被人打破了什么东西一般。但她天性淡漠自持,很快就把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感压在了心里。

    祝清平正色道:“不开玩笑了。楚姑娘,我是来特地找你的。”

    楚潼儿这才勉强给了祝清平一个凉薄的眼神。祝清平在袖子里摸了半天,掏出来一个木头做的玩意儿,接着双手捧给楚潼儿看。

    躺在他手心里的东西是一个剑形的木簪子,奇特的是样式、花纹同楚潼儿的佩剑“千水光”有分相似。做工看着有些粗糙,有些纹路刻得歪歪斜斜,但是边缘打磨得很光滑。

    楚潼儿微微睁大眼睛,听到祝清平说道:“对不住啦,我平时总是口无遮拦,故意逗你。之前还扔了青剑……”

    “这是我照着你的剑做的,不太好看,不过没能仔细看去,也只能做成这样八分像。”祝清平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眼神左右游移,不敢看楚潼儿的表情,“送给你做赔礼。”

    “……”

    楚潼儿沉默着,不知作何反应。这还是真是她第一次收到亲手做的礼物……来自一个看不太顺眼的家伙。但这根簪子,她却打心眼里喜欢。

    她看了祝清平一眼,发现这轻佻的道士白净的面庞上染上了一层红霞。楚潼儿不太明白为什么,但却跟着有些局促起来。她委实不知道究竟如何对待这样的好意,道谢、道歉、赠礼等等,这些东西在她的生命里是一片空白。祝清平挤进了她一个人独处的世界里,还带着亲手做的礼物。她注视着祝清平的漆黑眼眸里,泠泠冰雪似乎有些融化,但细微至极、暧昧不明。

    “嗯,你要是嫌弃,也没办法啦。”楚潼儿一直不说话,搞得祝清平有些挫败,“我这还是第一次亲手给小姑娘做东西,难免的。那个,就真的是第一回 ,你就收下吧。”

    楚潼儿犹豫着,最终还是伸手拿起了那根簪子。簪子入手还带着余温,如她所想一般打磨得光滑圆润,没有任何扎手木刺,可见祝清平是用了心的。

    “……”

    见她收下了簪子,祝清平松了口气,笑弯了一双风流桃花眼。打蛇上棍,道士下意识嘴贱道:“你戴上给我看看吧?”

    话一出口,他就想扇自己一耳光。明明是来道歉的,怎么又犯贱!这下 好几天的功夫功亏一篑了。

    结果意料之外,楚潼儿只是犹豫片刻,便伸手抽掉了发鬓间原本的乌木簪子。她长发如瀑倾泻而下,刹那间晃花了祝清平的眼睛。接着,长发又被她拿祝清平的簪子挽好。墨黑发丝间露出一截剑柄,奇特而秀丽。

    这根簪子就是为了楚潼儿做的,也只有楚潼儿最适合这根簪子。

    绿色的槐叶,白色的槐花。身着素色春衫的美貌少女,如一枝报春的梅,冰雪覆盖在柔软花瓣上,却是到了消融之时。

    祝清平一个没坐稳,从树上栽了下去。

    嘭!

    他躺倒在草地上,喃喃道:“三清在上,弟子作孽了……”

    不是风动,树动,不是任何东西在动。

    世间情动,不过盛夏白瓷梅子汤,碎冰碰壁当啷响。

    是他心动了。

    第33章

    罗宝珠呻吟着睁开双眼。她的后脑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这股疼让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身上软绵绵地提不起来力气,似乎真气消失得一干二净了。睁开眼睛后,罗宝珠环顾了四周一圈,发现她竟然躺在一个木牢笼之中,外面有一群穿着打扮奇奇怪怪的人在走来走去。罗宝珠顾不得疼痛,扑到栅栏前,伸手抓了木杆怒吼道:“这是哪里!你们是谁!喂!”

    她记得她同高玉山两个人得了一株天材地宝的消息,两个人急急忙忙向边境赶,结果路上撞见了一行魔道中人。缠斗之间,突然一支类似轻骑兵的队伍马踏残阳,冲撞过来——

    对,那马上的人穿着打扮同这外面的人是一样的。

    她喊了几句,有一个皮肤黝黑的女人走过来,端着个装满水的破碗。女人瞅了她两眼,用罗宝珠听不太懂的方言叽叽咕咕说了几句后,把碗端到栅栏前,看意思是要罗宝珠喝水。

    罗宝珠气急攻心,一把掀翻了那个碗:“你们到底干嘛!”

    “啪”一声,破碗摔碎在地,黝黑女人受惊发出一声惊呼。接着一个人高马大的挎刀男人走过来,“咚”一下拿刀鞘撞了笼子一下,继续用那种罗宝珠听不懂的语言大声喝骂。罗宝珠被这一下震得坐在地上,吼道:“我师兄呢?!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即使语言不通,高大男人也很不满罗宝珠的态度。他直接开了锁,把罗宝珠拽了出来,照着她的脸就是一巴掌!

    罗宝珠被打得痛呼出声。男人下了狠手,一巴掌抽过来,罗宝珠脸颊瞬间便肿起来了,嘴角淌了血。黝黑女子急忙向男人说着什么,但是男人扬起了手掌,登时第二下就要抽下来!

    “——”

    一个清丽婉转如百灵鸟啼鸣的声音从男人身后响起,他立刻收了手,恭敬地转过身来,单膝下跪。那个黝黑女子也跟着跪了下来。

    罗宝珠看到一个身披红纱的美丽女子出现在眼前。她肤若凝脂、唇如点绛,语言根本无法描述出她的美丽和纯洁。罗宝珠曾见过连山庄的天下第一美人沐心秋,这女子同沐心秋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这美丽到不真实的女子莲步轻移,走到罗宝珠面前,温声道:“永国人,你有什么烦恼?”

    罗宝珠怔怔地看着她,不由得落下来眼泪。她是那么美,那么温柔,仿佛是一朵洁白的天山雪莲,又如雪山女神降世。

    女子拿着手帕,细细地帮罗宝珠擦了脸,又柔声细语道:“不要怕。迷途的羊羔,我是羌族的公主黛丽雅,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

    沈菡池回到将军府,时间掐的刚刚好。他刚换上一身体面的行头,便听到外面有人扯着嗓子通传道:“圣旨到——”

    这把声音,尖利嘶哑、难听至极。沈菡池一面把头发拿了个玉冠束起来,一面冷着脸向外走,心想道:老阉狗不来,派了个小的来,有意思。

    他踏出将军府门,刘思礼的干儿子刘忠正站在府外,穿了身茶驼色的太监服、戴着顶象征三品的蓝帽。刘忠长得高瘦,面庞冷峻瘦削,看起来便是个刻薄之相。他把手一抬,端着圣旨,拉长声音道:“沈菡池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