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然不识得路,但却也分得清东南西北。羌人庞大的队伍在向东不停地推移,她每一刻都在心惊肉跳。

    离羌人军队抵达战场还有多久?永朝那边有没有防备?兵马充足吗?

    ……想也知道并不充足。

    上次战事爆发时,形势差到极点。大部分江湖人选择置身事外,但仍然有一些义士义无反顾地支援边关,最终惨死沙场。

    就说那个最有名的,丐帮帮主的义子丹宵,率领三千丐帮子弟驰援西龙关……最后怎样?这三千人等不到任何支援,最终全部力竭而亡。那丹宵,被羌族的恶神战将呼查直接用马活活拖死,最终呼查还把他的头挂在了军帐上,连个全尸都没落下。

    她是个女子,倒是还好。她的师兄就惨了,从小就被师父拎着耳朵,耳提面命苦口婆心地念叨:“千万不要掺和战场的事,那丹宵就是前车之鉴!”

    但是江湖以前似乎不是这个样子的,没有这么多作壁上观的人。她还记得小时候爷爷摸着她的头,自豪地说着从前武林中人齐聚边关抵御异族的事。

    黛丽雅的声音远远传来,罗宝珠答应了一声。

    “啪。”

    她手下用力,扯断了那根草茎。接着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怔怔地望着东南方向。

    不远了。

    朱长俞扬起了锄头,重重地砸进地里。这一下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土地裂出了好几道缝。

    他蹲在身子,捡了个土块搓了搓,神色有些凝重。

    “哥哥!”

    小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转过身,看到小盲女一手挎着个食篮,一手拿个拐杖往他这边走来。

    他把土块丢下,拍了拍手,快步过去扶住她:“已经到饭点了?瞧我这记性,又害你白跑一趟。”

    小玉闭着双目甜甜一笑:“不妨事!出来走动走动也好!”

    “唔,这倒是。你吃了吗?”

    “没呢!”小玉掀开食篮上的布,露出来粗面的窝窝头跟酱菜,“我跟哥哥一起吃啊。”

    “行,你等等啊。”

    朱长俞从怀里掏了手帕,展开垫在田垄上,接着才让小玉坐下。兄妹二人并排坐着,一边啃着窝窝头一边聊天。

    小玉道:“哥哥,日头是不是特别大?我觉得好像这几日都热得不行。”

    “是啊……明明都快入秋了。”朱长俞蹙着眉头,“家里水也不够了,我一会儿去河边打几桶。”

    小玉乖巧地应了一声,接着突然神神秘秘地凑近了朱长俞,小声道:“哥哥,我跟你说个秘密!”

    “什么?”

    小玉悄悄道:“隔壁翠翠姐中意你呢,我那天听到啦,李婶子要托人来问。”

    朱长俞一怔:“谁啊?”

    “就翠翠姐啊,之前给咱家送过三件衣服的。”

    “唔……啊,是跑来说你们祖孙不容易,给你们做了新衣裳那个姑娘啊?”

    小玉道:“笨死你啦,翠翠姐就是想给你送衣裳,又不好意思,才做了三件的。”

    朱长俞好笑道:“你倒是人小鬼大。”

    “嘻嘻。你觉得这门亲事怎么样?”小玉笑道,“我觉得翠翠姐挺不错的,会做饭刺绣洗衣裳,性子还温柔,正好适合你。”

    朱长俞心下觉得荒谬,八字没一撇的,他都不太记得那姑娘的脸,怎么就亲事了?于是他无奈地伸手捏了小玉鼻子一下,引来小盲女的抗议,笑道:“怎么,你想当媒婆呢?”

    “才不是,我要跟爷爷一样当个大夫。”

    “喔,有志向,我支持你。”

    小玉连连点头:“等我赚了大钱,咱们就搬到镇子上开医馆,哥哥你就不用天天出来风吹日晒地种地啦。”

    小孩子的这一句无心之语触动了朱长俞的心弦,他的眼神柔软下来,轻轻拍了拍小玉的脑袋:“嗯,我等你赚大钱。”

    等吃完饭,朱长俞把手上的农活干完,接着跟小玉一起回到了家。钟叔正在院里拿石杵捣药,小玉听到了声音便跑过去打下手。

    朱长俞站在门口,看着祖孙二人其乐融融,露出了个笑容。

    他希望能一直住在这里,跟钟叔还有小玉在一起。

    他想成为他们的家人。

    等药材处理完,钟叔喊了他一声,朱长俞才回过神来,想起来自己还有事跟钟叔商量。

    “叔,有个事儿我想跟你说一下。”

    钟叔点点头,两个人找了个凉快地方坐下来,朱长俞从口袋里掏出来块干土:“你看,我昨天才浇的水,确定浇透了,今天就这样了。”

    钟叔拿过这块土,看了看,神色有些凝重:“巧了,老头子我也想说这事。这几日河变浅了,还有村头的水井现在打上水少了。”

    一老一少面面相觑,接着异口同声说出两个字:“旱灾。”

    这两个字落地,他们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若真是旱灾来临,他们这个村子要遭大殃。

    朱长俞道:“不成,咱们先把水缸都装满吧,有多少装多少。”

    钟叔否决了他的提议道:“不顶用,谁知道这旱灾要多久?”

    朱长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