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实被一个向来被自己看不起的下贱宫人玩弄了。但此时此刻,他们已经别无选择。

    他也疯了。

    童秋漪无声地念着这四个字。

    朱志南被刘思礼反复卡住脖子多次,此刻是真的怕了这已然疯了的太监,立刻扯着嘶哑的嗓子开口道:“刘思礼,你若此时收手,朕……朕绝不追究你犯下的错,赐你金银珠宝放你离开华京!”

    童秋漪笑意盈盈道:“刘思礼,你敢信他的话么?他这人可没什么帝王一言九鼎的好脾性,嘴上说着放你离开,转头就让禁卫就将你拖下去千刀万剐。倒不如信了我。我虽然恨你耍了我,但你若是帮我这一把,我可以既往不咎,你愿意继续留在这里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太监也好,拿了银子出宫过别的日子也罢。我童秋漪可以对天发誓,绝不取你性命。”

    听了二人这话,刘思礼难掩脸上失望的神色:“看来二位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啊。”

    童秋漪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尚还在思索刘思礼的意思之时,朱志南已经反映了过来,急不可耐地开口说道:“我明白了!朕答应你,朕都答应你!”

    电光火石间,童秋漪也明白了过来,急忙道:“刘思礼,只要你帮我,等大皇子荣登大宝,我就将朱志南软禁在后宫里,叫你每日磋磨他,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对,对,你可以把他做的事情一件一件回报在他身上!你不就是恨他仗着自己尊贵吗,我把他送给你,你怎么折磨他都可以!”

    “你!毒妇!”朱志南目眦欲裂。

    “猪猡,闭嘴吧,你有今日,还不是咎由自取!”

    此刻这天下最尊贵的二人哪里还有夫妇的样子,简直像是两个市井街头的泼妇与混子,对着彼此肆无忌惮地大骂出口,就像是要把压抑着的恨意全都井喷而出一般。

    恨不得生啖其肉,恨不得痛饮其血。

    刘思礼险些笑弯了腰。

    笑够了,他重新站好,冷冷道:“本来我心里最恨的便是陛下,但想到我那可怜的义子,又不是那么想遂娘娘的意了。”

    “我虽对他无情,也一直将他当做一个没脑子的废物,但他竟然真的对皇后娘娘忠心耿耿,哪怕只是一条狗,也是个得用的狗,到头来却比不上一条衣裙。”

    刘思礼的目光落在童秋漪裙摆上的点点血迹上,脸上神色无比漠然。他又将目光上移,童秋漪看到他的眼睛,瞬间明白了,刘思礼是真的将他二人视为草芥。

    她清晰地感觉到事情脱离了她的掌控,一个箭步冲上去,却被长长的、繁复的裙摆绊了个趔趄。下一秒,刘思礼松开了嵌着朱志南脖颈的手,爆发出哈哈大笑,向身侧的蟠龙柱狠狠撞去!

    他本就心存死志,这一下又用了全身的真气,只听“嘭”一声,刘思礼的头便变得像个烂西瓜一样,红白迸射,身体也软软倒在了地上。他的血顺着大理石的地面流淌着,向童秋漪脚下蜿蜒。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心知大势已去,脑子里不住地嗡嗡作响,朱志南扯着沙哑的嗓子高声唤起了“来人啊”。

    全完了。

    只是因为一条狗。

    被禁卫按在地上的瞬间,童秋漪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狂笑。她状若癫狂,华贵的发饰叮当砸在地上,乌黑的发丝糊了满脸,活像一个失心疯。她抬起脸来,看着不住咳嗽的朱志南,一双美目里满是血丝,用尽全身力气撕心裂肺喊道:“陛下!臣妾等着你!”

    “赶紧把这疯婆娘给朕拖进天牢!再来人!把刘思礼给朕拖下去,千刀万剐!!!”

    朱志南不想去看她的样子,狠狠一拍扶手,禁卫架着她,快速离开了寝殿。

    朱志南瘫坐在榻上,不住地喘着粗气。童秋漪的笑声依旧在这深宫里不停回荡,就像要钻进他的脑子里一般。他试图抬起手来捂住自己的耳朵,却发现自己竟然在不停地颤抖,根本无法将手举起来。

    他猛一下抬头,看到就在他不远的地方,站着身穿金色披挂、满脸满身是血的女将。

    她就站在那里,像一尊低眉的菩萨,又像一尊怒目的金刚,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他。

    朱志南眼前一黑,滚落到榻下,人事不知。

    作者有话要说:

    出门去玩的火车上手机主板烧了,码好的字全无,我吐了

    今天刚回到家,一边流泪一边更

    第74章

    一长队的披着白色缟素的马车整齐划一地向城主府驶去,沉重的马车轮在石板路上吱吱呀呀响着,伴随着吧嗒吧嗒作响的马蹄声。

    整座贪狼城寂静无声,偶有垂髫小童从窗里探出头去看热闹,下一刻便被阿娘拽了回去。

    “娘,是谁死了?”

    灰沉沉的天上飞舞着白纸剪的铜钱,纷纷扬扬,像是下着一场大雪。

    “是小将军。沈家的小将军死了。”

    城主府前,张逊带着人马等待着沈家的车队。他心里知道是诈死计,但本身他就瘦的皮包骨,加上日夜操劳战事,整个人看着活像个吊死鬼,更添几分悲色。

    祝清平躺在城主府的屋檐上,手里掂量着一个酒袋,向上抛去,再接到手里。

    突然他一个翻身下来,吓了城主护卫一跳。护卫们刚要拔刀,便被张逊喝止:“住手!这位是沈小将军的友人,不得放肆。”

    于是护卫们讪讪地收了刀,目送着祝清平走到拉着灵枢的马车前,把头伸了进去。

    本应该在灵枢里躺着的沈菡池正枕着披麻戴孝的云殊归的大腿,好不自在。见到祝清平进来,他也没有起来的意思,用一副人生赢家的表情看着对方。

    云殊归臊红了一张脸,抬起手轻轻推了沈菡池一把。

    祝清平觉得好辣眼睛,不由自主地移开目光,压低声音道:“我明日就要跟师傅离开贪狼,先行去埋伏了。池弟,你好自为之。”

    沈菡池这才坐起来,严肃地看着祝清平:“谢长涯难对付,你也注意自己的安全,不要向前出头,跟着那些高手身后捡捡漏,活着回来。”

    祝清平笑道:“你还说我呢!你作为主帅,不是比我危险得多。你也是,活着回来。好啦,废话不多说了,我得把样子做好。”

    他抬手与沈菡池在空中一碰拳,接着钻出马车,站定身后拧开手中酒袋,痛饮一口,接着将美酒佳酿尽数洒在地上,朗声道:“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好兄弟,一路珍重!”

    说罢,他向后退去,长长作揖。长长的车队一路从他面前驶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