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

    皇帝下了朝,还未换下朝服袍冠,身着龙袍,头戴平天冠,冕琉挡在眼前,他闭目端坐在御案前,不知在思索什么。

    “陛下。”

    一道声音传来,待他睁开眼睛,对方已经站在了御案对面,避之不及。

    司徒云昭身上的朝服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墨发束起,头上的金冠闪闪发光。她双手负在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皇帝。

    皇帝坐得挺直,对于上次的事情,仍旧心有余悸,皱眉不悦道,“你来做什么?”

    司徒云昭目光直视他,勾起了唇角,“臣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陛下不是知道么?”

    的确如此。从前只来过两次,两次都使皇帝气急发病。

    皇帝不屑道,“什么事?”

    司徒云昭把垂在两侧的手缓缓负到后面,仍旧挂着笑意,“陛下节哀,方才赵王殿下被狱卒发现,在牢里自缢身亡了。”

    御书房里只有司徒云昭,皇帝和路公公三人,路公公大惊,连忙跪地,拉住皇帝的龙袍衣角痛哭。

    皇帝闻言如遭五雷轰顶,手脚都在发麻,他愣愣地,“什么?你说什么?”

    “他的尸首还在外面,陛下要不要看一看?”

    “怎么会,朕已经决定要放他出来了,怎么会,怎么会这样。”皇帝摇着头,“不会的,源儿还年轻,不会的,他不会有事的。”

    司徒云昭依旧勾着唇角,“来人。”

    两个大牢守卫抬着担架进来,上面盖着一层白布,也能清楚地看到里面躺着一个人,只是被白布遮盖着,全然看不到脸和衣服。

    皇帝捂住头,表情痛苦,“不是朕的源儿,朕不要看,不要看!”

    司徒云昭眯了眯眼睛,没有一丝温度,“掀开。”

    两个守卫仿佛只听得见司徒云昭的命令,按照指示掀开了盖在上面的白布,露出了司徒清源的脸来。

    司徒清源脸色发青,脖子上有一道乌青的勒痕,格外显眼,他紧紧地闭着眼睛,整个人了无生气,很显然已经完全没有了气息。

    他的衣服破烂,头发也四下散着,凌乱不堪,甚至里面还混着杂稻杆,脸上有些泥和土,头上还有大大小小磕碰的伤痕,司徒清源到底是司徒皇室的皇长子,平日里也是风度翩翩,他的样子狼狈,丝毫没有平日里的样子。

    “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个守卫回道,“陛下,今日一早奴才等例行去给赵王殿下送饭,一进牢房,就看到赵王殿下用绳子在牢房里自缢身亡了。”

    皇帝面色如灰,两个守卫退下去了,留着司徒清源的尸首在原地。

    皇帝扶着桌子起身向前,颤抖着手,“源儿……源儿……”

    “朕的源儿……”

    皇帝陡然抬起头来,睁大了眼睛,在枯黄瘦弱的脸上显得十分骇人,他盯着司徒云昭,“你!是不是你!是你杀了源儿,是你?”

    司徒云昭轻言,“人,不是本王杀的。”

    “只不过,本王告诉他,他的父皇永远都不会放他出去,他要在这阴暗潮湿的牢里呆一辈子,以后,还要在牢里对着他最看不起的太子山呼万岁。”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皇帝摇头,“不,不对,源儿他虽然鲁莽了一些,但他一定能发现你这是反间计,怎么会就此冲动自杀呢!”

    司徒云昭笑,“自然不是本王亲口说的。”

    “是你逼迫源儿自杀的?是不是?!”

    皇帝紧盯着她,“朕这里,是不是有你的人?你说,是谁!”

    “是谁!究竟是谁!”皇帝发疯一般揪起在地上痛哭的路公公,“是你!一定是你!你说!是不是你?!你害死了朕的源儿!!!”

    路公公大惊,连连摆手,“陛下!不是奴才啊!!奴才服侍了您几十年,您就是给奴才一百个胆儿,奴才也不敢背叛您啊陛下!!”

    吵闹地令人头痛,司徒云昭凉凉地出声打断,“不是他。”

    司徒云昭撩了撩袍子,坐到了皇帝御案前的龙椅上,看着皇帝,“本王根本没有在你身边安插亲信。”

    “不可能!”皇帝松开了抓着路公公的手,路公公又惊又怕,连忙向后退去,无人搀扶,皇帝便摔倒在了地上,就倒在了司徒云昭坐着的龙椅旁边。

    “是不是成康?”半晌,他思索一下,自顾自,“一定是成康!当日,是成康调查出这一切,他说源儿陷害太子唆使太医换了朕的药,是不是,”他抬起头来,去看司徒云昭,“你说,成康是不是被你收买了?是你指使成康捏造是非,这一切从始至终都是你的局?对不对?是你陷害了源儿!”

    司徒云昭连头都不屑于低下去,她看着前方,“本王可没你那么蠢。”

    “你在骗我!一定是你!”

    “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司徒云昭笑了笑,眼中戏谑,自怀中拿出一本奏折,扔到了皇帝面前,“这是你的好儿子,临死前招供出来的。”

    皇帝喘着粗气,慌忙去拿,他展开细看,脸色越发灰暗不善,最后手都发了抖,展开着的奏折落到了地上。

    里面有赵王的口供,他临死前绝望万分,亲口招供了自己是如何买通御医,谋害皇帝,嫁祸太子的,还有在赵王府找到的赵王买通御医,散布不利于太子的谣言的证据。

    最后那个朱红的手印彻底刺痛了他,皇帝又愤怒又绝望,“真的是这个逆子……”

    司徒云昭目光飘远,“为了一个皇位,值得么?”

    皇帝红着眼睛,“你又高尚到哪里去?你现在对朕这样难道不是为了皇位么?”

    “没错,但也不全是。”

    “呵,你的狼子野心朕看得一清二楚,你这么虚伪做什么?”

    “虚伪?”司徒云昭轻笑,依旧看着前方的门外朝阳,一字一句淡然开口,“本王并不是不会虚伪,而是不需要对你虚伪。陛下,任何虚伪,在绝对权力面前都毫无用处。本王既有了权力,何需虚伪?”

    “陛下,你想知道赵王死前说了什么吗?”

    皇帝紧绷着脸,“什么?”

    司徒云昭笑起来,明艳非常,“他说,他宁愿对着平南王山呼万岁,也不愿对着你们父子二人俯首称臣。”

    皇帝咬牙切齿,“都是你在挑拨离间,你——你好恶毒!”

    司徒云昭如水的眼眸转瞬结冰,散发着寒意,“当日父王去时,本王连质问的机会都没有,如今你能站在本王面前质问本王,想来本王还是不够恶毒。”

    “你!你为什么要害死源儿?!为什么!朕已经要放他出来了!”

    司徒云昭目光平静,“可你没有,不是吗?你在怀疑,犹豫,不是吗?不是本王害死了他,是你的怀疑和犹豫杀了他。”

    “他在大牢里生不如死,本王反而送了他一个解脱。”

    字字诛心。

    皇帝目光涣散,手复又抖了起来,“是朕?是朕害死了源儿?”

    司徒云昭平静地望着他,慢慢开口,“你看他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样子,他头上的伤,这些都是你造成的,你是他的亲生父亲,是你亲自把他送进大牢,你不相信他,他还有命可活么?”

    声声入耳,皇帝跌坐在地上,面色灰白,平天冠歪在一边,龙袍也散乱了,很是狼狈。

    司徒云昭手指点了点龙椅的金扶手,“江霖。”

    几个身穿御前侍卫服的高大男子从门外进来,他们是平日里在皇帝的永阳宫门口奉司徒云昭之命“保护”皇帝的人,为首的江霖目光直接略过皇帝,几个人一同行礼,“参见平南王。”

    她抬眼看了看他,“起来吧。”

    江霖问道,“平南王有何吩咐?”

    司徒云昭还未及开口,皇帝自地上跃起,转身就要扑过去去抓司徒云昭的衣服,他仿佛受了巨大的刺激,眼睛泛着猩红,死死地瞪着,形容狼狈,表情狰狞。

    但连司徒云昭的一丝衣角都不曾碰到,就被江霖迅速挡开。

    江霖甚至不需要使用武功,只是飞身过来就轻松挡开了他,江霖死死抓住了皇帝的双手,才使皇帝不跌坐在地上。

    他病痛多日缠绵病榻,连走路都不甚利索,需要人搀扶,又怎么可能快过江霖一个正值壮年练武多年的御前侍卫。

    司徒云昭就坐在龙椅上一动未动,她看着前方,眼里连一丝波澜都不曾泛起。

    江霖丝毫没有抓在手里的对方是一国之君的觉悟,他语气还是恭敬,却万分讽刺,“还请陛下不要惊了王驾。”

    司徒云昭淡然开口,“你们都看到了,陛下现在的样子,疯疯癫癫的,江霖,送陛下回永阳宫,好好看着,没有本王的允许,不要放他出来。”

    她大发慈悲地低了低头,看着皇帝,勾起了唇角,“陛下不是说本王恶毒么?话可不要说得太早,本王的恶毒还在后面呢。”

    后面的几个人直接把皇帝架出去抬上了御辇,路公公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往永阳宫去了。

    江霖压低声音,“主上,赵王殿下的尸首如何处置?”

    司徒云昭手指敲了敲桌面,“给他梳洗梳洗,换身衣服,让他体面点下葬,过几日按律定了罪,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是,主上。”

    作者有话要说:好的,应大家要求,小剧场以后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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