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儿,我先走了啊。”魏罗收拾完东西跟庄俊打了声招呼,“记得下午别带手机啊,下午有检查。”

    庄俊冷淡的点了点头,还在为上节课留的一道题奋斗。

    “唉,算了,你哥应该也会提醒你,我操什么心啊。”魏罗摇了摇头,嘟囔了两句后跟陈柯离开了。

    庄俊其实也想收拾东西直接走人的,但是聂唯说一会儿来找他,还要看他的上课笔记。

    庄俊想想就头疼,他这几天根本没怎么听课,哪儿来的笔记啊,只能现在临时亡羊补牢。

    不过他算完题后也没等到聂唯下来,想了想可能是聂唯又被老师叫去当工具人了,叹了口气打算干脆上去找人。

    庄俊出教室的时候,撞上了几个外班的同学经过,可能是他最近心情不好火气大,他自己觉得没什么表情,但在外人看来其实是有点吓人的。

    庄俊急匆匆的出教室门,就把那几个同学给吓了一跳。

    他没什么表情的扫了一眼后就准备走了,这时有个女生突然想起了什么,拉着旁边同伴的手,轻声说道:“哎!学校论坛上那个是不是他啊?那个杀人犯的儿子,看着真挺吓人的。”

    同伴被她这么一说也像是想起来了,刚准备点点头,突然看到庄俊停下了脚步,意识到她们说话被人家听到了,连忙扯了扯人,示意赶紧走。

    那女生是背对着庄俊的,没反应过来同伴什么意思,继续说道:“还真的是有什么样的父母就有什么样的孩子,你说他……”

    “你们刚刚说什么?”

    庄俊的声音响起,吓了那个女生一跳,女生转头看到庄俊瞪着她,心里升起了点害怕以及心虚,连忙摆了摆手,“没、没什么……”

    女生的同伴见势不妙,说了声:“我们就瞎聊天。”然后迅速麻利的拉着人走了。

    庄俊不清楚她们具体说的是什么,但那句“杀人犯的儿子”他听的很清楚。

    杀人犯的儿子……杀人犯……

    庄俊皱着眉头,突然感觉头有点晕,他扶住走廊的栏杆,耳边响起了嗡鸣声,他紧紧握住栏杆,额头青筋开始狂跳,腿开始发软。

    他抬手捂住耳朵,但嗡鸣声没变小反而更大了,他耳边开始响起了很多声音,闹哄哄的,很吵。

    “妮儿?”聂唯从楼上下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庄俊站在走廊上扶着栏杆,人是背对着他的,他没看清什么情况,就叫了一声。

    庄俊突然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听到了聂唯的那声“妮儿”,但他听到的不是声音,而是那两个字,明明听了这么多年,可是他突然间想起,这两个普普通通的字,其实是他的噩梦。

    他想往前走了两步,想逃出噩梦,想离开那个叫他“妮儿”的人,但他只是轻微动了一下,眼前突然一黑,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哦,他好像听到了一声很焦急的“妮儿”,是聂唯的声音,他的噩梦里,不会有焦急担心他的存在。

    聂唯还没待走到庄俊面前,就见人突然往前倒去,他焦急的喊了一声:“妮儿!”连忙奔过去接住人。

    他这才看清楚庄俊的状况,紧闭着眼睛满头冷汗。

    聂唯心里咯噔一声,一瞬间就猜到庄俊是犯病了,但是自从他把庄俊带离以前的地方,看了几次心理医生后,这么多年,庄俊都很正常,他一直努力帮庄俊过那道坎,怎么也没想到还没消掉疤痕呢,钉子又回来了。

    聂唯咬牙骂了两声,搂着庄俊的腰托住他,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方泽!还没回的话过来帮个忙!”

    庄俊毕竟是个接近一米八的大高个,十几岁的少年人,又不是小朋友,聂唯一个人怎么可能搞得定。

    于是学习委员方泽在帮老师复印完卷子后,又来帮班长把他弟送回家。

    “什么情况啊?好端端的人怎么成这样了。”方泽皱着眉看着聂唯帮庄俊擦汗,抱胸靠在了门边上。

    “我他妈也想知道怎么回事!”聂唯把毛巾往水盆里一丢,担忧的看了一眼不安稳的庄俊,转头拉着方泽出去了。

    说起来方泽还是第一次来聂唯家,冷冷清清半点儿人味儿都没有,不过他不知道的是,他是第一个进这屋的外人。

    “他这样子应该是犯病了吧,你要不送医院吧?”方泽跟聂唯坐到沙发上,直白的说道。

    聂唯揉了揉眉心,靠到了沙发上,拿过手机看自己的存款,然后缓缓说道:“先再看看,我也不是没带他看过心理医生,这几年都没什么事。”

    能不花的冤枉钱就少花。

    方泽看他那样,“啧”了一声,想了想说道:“他应该是突然受到了某种刺激,导致了大脑出现应激反应,然后开启了自我保护。”

    “他要是能知道保护自己就好了,”聂唯头疼的说道:“希望他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那要是更严重怎么办?我跟你说这种心理问题可大可小,他现在只是冒虚汗,要是大脑调节能力出问题了,还有可能出现发高烧一类的症状,说不好脑子出现损伤都有可能,再者他醒来之后受不了那刺激,出现自残行为也是有可能的。”

    “你能不能盼人点好啊?”聂唯郁闷的看向方泽,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方泽撇了撇嘴,“我只是实话实说,我目前只是了解,没受过专业教育,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只能给你提个醒,让你有心理准备。”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今天麻烦你了,下午上课前我没到,就帮我请个假。”

    方泽走后,聂唯靠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什么都没想,但脑子却不听话的把他这十几年人生过了个遍。

    如果是一个普通家庭正常长大的人,在他这个年龄,应该是高高兴兴的跟父母说学校发生了什么,又或者热热闹闹的吃上一顿香喷喷的饭菜,再不济,也该安安稳稳的躺在床上玩手机。

    反正不会像他这样,明明知道自己不能停下,却还是不断的在迷茫和否定之间徘徊,最后让自己陷入一个漩涡,然后不停的问自己:他该怎么办?

    聂唯读过很多书,他的卧室里有一个书柜,上面摆着各种各样的书籍,从古今名著中外典籍,到科幻文学言情小说,甚至还有乐谱或者绘画入门,种类特别齐全。

    他这人对什么都新鲜,对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了解到很多故事,但也知道自己就是个书外人,他要求庄俊做一个热心重情义的人,自己却是个冷情冷性无所谓的样子。

    是不是养孩子的人都像他这样,要求人更好更优秀,自己却停滞不前,聂唯不知道,左右他也才十八不到,再怎么厉害,再怎么被生活磨砺,他也就是个少年人。

    聂唯闭着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到处晃悠,他皱着眉头使劲按了按脑门,才让自己不至于太过头疼。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聂唯站起来去庄俊屋里看了一眼,人还睡着,没冒虚汗了,是个好兆头,他犹豫了两下,先去冰箱看了一眼,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摸过手机和钥匙出了门。

    聂唯买了饭回来的时候,刚进门就听到了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就像什么重物被推着在地上划过一道痕迹,声音尖锐,仿佛要刺破人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