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四个多月的时间,再想起那一世,仿若是梦一场了。就是不知,她那当高官的父母会不会因为这个女儿的殒命而黯然神伤了。就算有,也应该是淡淡的吧!他们各居高位,工作永远是重过她这个女儿的。

    算了!还是不要想了,毕竟想再多也是惘然了。

    “最近在学习算术啊!我们家后院的地我悄悄的测量过了,有一分左右,按照一株两粒花生种子,植株之间间隔二十公分来算,差不多三斤左右的花生米就够了。”盈若振振有词的道。

    “人小鬼大!”李光裕的笑容有着连自己都察觉不出的宠溺。

    盈若叹了口气道:“那光裕哥哥说说你的条件吧!不过,八百斤花生,我虽然眼馋的很,也很想据为己有,但也知道自己眼下的能力,我恐怕是吃不了的。”

    “没让你吃啊!不是说要做种子吗?”李光裕故意曲解道。

    盈若哭笑不得,“光裕哥哥想到哪里去了?我说的吃,不是吃到嘴里,是买下来的意思。我手里没银子的!就是能说动我娘亲出银子,应该也不会多于一两。我旁敲侧击打听过了,我们家就没有多少存银。”

    “你还旁敲侧击?”李光裕光想想那种画面,脸上就是掩不住的笑意。

    盈若严了一张小脸,“我跟光裕哥哥说正经事呢!光裕哥哥能不能告诉我,八百斤花生,得需要多少银子啊?”

    李光裕道:“因为花生是个稀罕物,所以要贵一些,在南边的价钱是十文钱一斤。”

    “八两银子?”盈若张大嘴巴,“这么便宜?”

    “你的算术果然学的极好!”李光裕赞赏道。

    马车突然停住,李光裕猛的收紧手臂,盈若的小身体在他的怀中安然无动。

    李光裕亲手为盈若戴了帽子,裹好斗篷,才将她抱下了马车,然后牵着她的手往书肆里走。

    盈若往旁边看了看,书肆也是在白玉街上,是一座两层楼的建筑。二楼探出的迎风招展的幌子上书有“安氏书肆”四个大字。

    盈若一下子就明白这里归谁所有了,不由得感叹道:“安太傅真是吃水不忘挖井人的好官啊!”

    自己做了高官后,还不忘家乡,又是资助书院,又是开书肆的,也就难怪玉兰县的书香氛围这般浓厚了。

    “他也只是为家乡的父老乡亲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说话的是一精神矍铄的老头,正倒背着手从二楼的木梯上走下来。木梯被他踩得咯吱咯吱的响。就见他留着灰白的山羊胡子,皮肤略白,一双长而不狭的眼眸里有着岁月沉淀下的睿智。

    李光裕松了盈若的小手,未等说话,就听小姑娘脆生生的声音响起,“见过大人!”

    安太傅冲着李光裕摆了摆手,饶有兴致的走到了盈若面前,“你是在对老夫说话?”

    盈若点点头,然后小声道:“是的,太傅大人!您是微服外出的吧?所以,我不会大声嚷嚷的。您要是觉得喊大人也不妥,不若我就喊您一声爷爷?”

    “哦?你怎么认出老夫的?”安太傅一双眸子炯炯有神。

    盈若不卑不亢的道:“光裕哥哥可是安大少的伴读呢!所以,见过安大少几面。他的眼睛长得跟您很像呢!还有啊,您久居高位的气势,在这玉兰县里行走,简直是太鹤立鸡群了。”

    安太傅哈哈大笑,“好聪慧的女娃娃啊!光裕,这就是你说的那个?”

    李光裕点点头,“带她来逛逛。”

    安太傅抬手捋着胡须,嗯了一声,“看小娃娃说话一套一套的,定然也是读过书的吧!”

    “我爹是秀才呢!”一个在堂堂太傅面前根本不够看的秀才,到了她嘴里,却把崇拜和自豪彰显的淋漓尽致,不知道还以为是有一个当大文豪的爹呢!

    安太傅看着盈若那副小样子,眼中就多了兴味,不答自己读书怎么样,却把自己的爹抬出来说事,这反应还真不是一般的机敏啊!偏这小丫头还又生的这般的好,也就难怪自己眼看着长大的孩子屈尊降贵了。

    “小娃娃奉承了老夫一场,似乎不送你两本书有些说不过了。老白!”

    柜台后面,一个身体发福的老头以极其灵活的步伐奔了过来,“老爷!”

    安太傅道:“小娃娃若是有瞧上眼的书,就都记到账上吧!”

    老白连忙颔首。

    安太傅就又倒背起手往外走。

    “我不叫小娃娃!我叫盈若!”盈若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安太傅在即将跨出门槛的时候,回头,“盈若啊!名字不错!”

    “那是当然!我爹取的呢!”盈若小声嘀咕。一抬头,就发现李光裕正看着她笑的如玉般温润。“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

    第32章 优厚的条件

    “没有!你说的很好!”李光裕道。他就是没见过这般容易满足的人。那样的勉强算能达到温饱的家,被她提及的时候,总有种世上无人能及的感觉。

    没有富丽的辞藻做修饰,可她的语气,她的强调,那种从心底里透出的欢喜,都无疑在向世人宣布,她的家人都是最最好的人!

    所以,能够被她挂在嘴边,应该是很幸福的事情吧!

    盈若的小脑袋却已经四处乱转了,古代的书肆毕竟不同于现代的书店,拥有的书量是很少的。而且都是软皮的,薄薄的一本,就躺在书架上,倒是极占地方。

    盈若好奇的沿着每排架子都走了一遍,书几乎都是手抄本,足见这个时候的印刷术还是很不发达的。

    而且一楼的书多半都是经史子集类的。

    李光裕跟在她后面,看着她东摸摸,西翻翻,上瞅瞅,下看看,竟然丝毫不觉得厌倦。

    “这些书,我爹的书房里都有呢!”盈若说完,拉起李光裕的手往二楼走,“我猜,二楼应该都是些生僻书了吧!光裕哥哥要查阅的东西应该也在这里。啊!对了!光裕哥哥一直都没说是什么条件呢!唉!也不知道我们家有没有八两银子的家底。就算有,我娘亲也不会拿来让我胡闹的。再者说了,我家后院那点儿地,顶多五斤就够了。要是我家现在有个油坊就好了,那么多花生就可以尝试着用来榨油了。”

    二楼的摆放的倒不是高三层的书架了,一半摆有桌子,书架摞放在桌面上。还有一半则是设立了雅间,应是供贵客选书歇息用的。

    “地有!”李光裕在盈若长篇大论后,简洁的吐出了两个字。

    盈若正翻看一本有关水利的书,她猜对了,这二楼上的都是冷门书,比方农事的,比方风土人情的……“光裕哥哥说什么?”

    李光裕走近她,“我说有闲余的地可以供你试种花生,嗯!三五十亩应该有吧!”

    “啊!”盈若手里的书吧唧落在了桌上,伸手就用力抓住了李光裕的胳膊,“光裕哥哥说真的?哪里来的地?你家不是在海州吗?”

    李光裕看着她笑。

    盈若唇角咧到耳根,“我知道了!可是安家的祭田?”然后小表情又一下子垮了,“可是,我也付不起租金啊!”买花生种的银子都还没着落呢!

    “你饿不饿?”李光裕突然问。

    “啊?”要不要每次都把话题转的这般突兀,盈若实在有些反应不过来。

    李光裕牵起她的小手进了雅间,不多会儿,惊蛰就亲自送了点心食盒和茶水进来。

    惊蛰退了出去,李光裕亲自打开了食盒,一碟一碟的点心散发着甜甜的气息就被摆放在了八仙桌上。

    盈若就盯着他的手看,白皙的肤色,手指修长,这样的手应该天上用来弹琴的吧!

    她也曾把玩过褚兹九的手,手背有皴裂,手心有茧子,摸上去很是粗糙。与这双手真真是没法比啊!

    “喜欢吃什么馅的?”李光裕的问话拉回了盈若的神智。

    “豆沙!”盈若道,“无论是玫瑰饼还是桂花饼香味都太浓了。绿豆糕也行!”

    李光裕就将筷子递到了她手里。

    盈若接了筷子,夹起一块红豆酥送到了李光裕嘴边,“光裕哥哥先吃!”

    李光裕的喉结上下浮动了一下,嘴巴张口,白白的牙齿咬了上去,然后合上嘴巴咀嚼。

    “好吃吗?”盈若满脸期待的问。

    李光裕点点头。

    盈若这才夹了一块放到了自己嘴里,“果然很好吃!”

    李光裕伸手倒了杯茶水放到她面前,“花生种算我的,地也算我的,等到明年你种出了花生,要分一半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