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若淡然的嗯了一声,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抬脚往城门停着的马车走去。看着步履平稳,实则心跳如擂鼓,攥起的手心里更是满满的汗。

    是他吗?

    若是不相识的,又怎么会叫她上前说话?

    可就这样子见面了,她还真就没什么思想准备呢!

    将近四年没见了,猝不及防中相见,会是什么状况?

    她都不敢想了。

    然后越靠近,脑子越空白,竟是有种什么都思考不了的感觉了。

    马车旁边站了几位身穿官府的人,包括那位胖胖的通判。几人瞅着马车,脸上都现出焦灼来。

    马车上传来很响的抽气声,似是因吃疼发出的。

    盈若福身行礼,“见过大人!小女子的婢女略懂医术,特意带来,不知能否帮上忙。”

    通判扫了一眼过来,本是淡然的一样,因为突然认出了桂圆,就又多了些慎重,“你们不是……”

    盈若扯动唇角,“是!走着走着,因乱子走不了了。如今,我手下的那些人正在那边帮忙。听说知府大人遇刺,便过来看看能否帮上什么忙。”

    通判道:“那倒是不用了!知府大人的随从里,自有会医术的。”

    盈若暗暗咬牙,“知府大人的伤势可要紧?”

    没有人答话,那就是不知道了。

    盈若心里咯噔一下,这样子噤若寒蝉,那就是很重了?

    车门打开,一个一身青衫的人拎着药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几位大人连忙围上去询问。

    盈若却盯着那个大夫发愣,他……他怎么在这儿?

    花生推了推她的胳膊,“姑娘,那不是大表少爷吗?”

    盈若打了个激灵,猛的转身,她觉得自己还是赶紧离开的好。“走吧!”

    “盈若?是你吗?”低沉的男低音响起。

    盈若迈出的脚步不得不收了回来,转头愕然的看了一会儿,才故作恍然道:“你是……大表哥?”

    孙健满脑门子的黑线,“我变化有那么大吗?”

    别说时间过去了不到四年,就是十年前,他周围的人都认为他就是这样子。

    倒是眼前这小表妹,他第一眼是没有认出来的。

    个子抽条了不说,五官长开了,明艳的让人不敢直视。

    若非她身边那个胖胖的丫鬟没有什么变化,他还真就不敢认了。

    盈若双手交握在前,浅笑盈盈,未及说话,通判就插了进来,“孙大夫,大人伤势……”

    孙健道:“刚刚处理伤口的时候,人已经疼晕了过去。究竟要不要紧,还得观察。现在首要的还是赶紧将人送回府衙吧!至于这里,就交给各位大人了。”

    通判道:“此事得马上通知吴将军才行!”

    吴将军?盈若的眼皮跳了跳。

    孙健已经到了盈若近前,“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盈若道:“我刚刚京城,就遇上了骚乱。听说知府遇刺,我有丫鬟粗懂医理,便想着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既然知府大人这里有表哥,那我就先回去了。”

    无论她多么想知道马车里的人是谁,这会儿都得隐忍下了。

    再也不是八九岁的年纪,可以不管不顾的摒弃男女大防,肆意行事。

    如今众目睽睽之下,她一个女子非但不能去闯马车看个究竟,更不能跟这个亲表哥打听什么,否则,只怕要落人口实了。

    何况,马车里的那个如今可是四品大员,岂是她一个小老百姓说见就能见的?

    孙健道:“嗯!我这一时半会儿走不开,你先回去吧!”

    盈若福身行礼,转身欲走,却又折了回来,站在孙健面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有事?”孙健蹙眉。

    盈若一咬牙,“那个,车里的人可是我认识的?”

    孙健往马车看了一眼,拧着眉头点了点头。

    盈若的心里又开始打鼓,“那他的伤……”

    孙健压低声音道:“这就不是你该关心的了!安太傅虽已经致仕,但他在朝中的影响力还是有的。如今,他最器重的嫡长孙伤了,他岂会善罢甘休?”

    第180章 打家劫舍

    盈若愕然抬头,“车里的人是……安太傅的嫡长孙?”

    孙健哼了一声,“不然你以为是谁?”一转身,朝着马车而去。

    居然是安之恒!

    盈若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又怅然若失。

    不是他啊!

    想想也是了,也唯有祖父是太傅的安之恒才能有这样逆天的能力,二十岁左右的光景就成了四品大员。

    她的光裕哥哥只是个知府的儿子,纵使有贵妃的姨母做靠山,却也是被后族压着的,怎么可能扶摇直上?

    往回走的路,盈若的脚步有些踉跄。

    花生便跟桂圆商议,由着桂圆骑马过去,让车夫将马车赶过来。

    这会儿,官差的作用倒是发挥了个淋漓尽致。

    人群已经疏散的差不多了。

    受伤的人也正往医馆运送。

    盈若重新做回了马车上,听到路边有嚎啕大哭的人。不禁叹了口气,“终归还是死人了。”

    “所以,热闹也不是那么好看的。”花生冒了一句极富哲理的话。

    盈若就被逗笑了,深吸了口气,强打起精神,“跟朱甲说一声,把咱们的人都撤回来吧!”

    几人很快聚拢,当初吩咐追出去的四人,却只回来了尤丙和许丁。

    盈若道:“不等了!他们知晓去哪里找就行了。”

    同时,她也是希望那俩能给她带来关于惊蛰的消息。明明曾经是李光裕的小厮,如今怎么就跟了安之恒?

    乱!真是太乱了!

    褚家的宅子如今是在府城的中央地带,一座三进的宅子,占地是玉兰县的五个还要大。

    如此,两边的邻居就离得远了。

    盈若下了马车,仰头看去,高高的门楼连着高高的围墙。

    乌漆大门紧闭。

    这是吃上闭门羹了?

    盈若好看的眉头蹙了蹙,心跳却不由得加快,“花生,去叫门!砸的震天响!”

    最好把谢氏跟褚巧若都给震出来。

    “砰!砰!砰……”

    花生对于盈若的吩咐总是不遗余力的执行。

    盈若对着朱甲道:“门一开,你们就往里冲,就跟土匪打家劫舍一样。”

    鬼子进村一样!

    这样的比喻没用,说了他们也听不懂。

    红枣的唇角抽了抽,她家姑娘又要调皮了。

    自从大长公主和姑娘分开去了京城之后,她家姑娘时不时的就要跳脱一下。

    门房小厮火大的拉开门,没好气的吼,“谁呀?”

    朱甲一脚就闯了进去,小厮在巨大的冲力作用下,后退了两步,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来人啊!有强盗啊!快来人啊……”门房小厮直着嗓子喊。

    “唰唰唰!”登即有三个护院模样的人前来阻拦。

    朱甲扭头,看闲庭信步的盈若,“姑娘,要打吗?”

    “打吧!打吧!”盈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道。

    身后的五个丫鬟,除了花生一脸的淡然外,抚额的抚额,擦汗的擦汗,憋笑的憋笑。

    打斗声一起,垂花门那边也有了动静。

    “光天化日之下,私闯民宅,还有没有王法了?”谢氏清冷的声音先至,接着,才风风火火的现身。“你们是什么人?想做什么……”脸上的愤怒来不及收起,就已经石化了。

    不远处的少女,亭亭玉立,正冲着她没心没肺的笑着。

    为了这次重逢,盈若一直都在练习自己的笑容,她要给亲人们展现最美的一面。

    可是万没想到,真正的见了,她却鼻子发酸,只想哭。所以,笑容也还在,眼泪却流了下来。

    谢氏的嘴唇开始翕动,尽管脸上还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娘亲!”盈若再也忍不住,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了过去,一下子就扑到了谢氏的怀里。

    谢氏没有防备,就在冲力的作用下猛的后退了三步,还好身边的大丫鬟春风及时扶住了她。

    “你个臭丫头……”谢氏好容易发出声来,旋即又哽咽了。

    “娘亲,我回来了!你的盈若回来了呢!惊不惊喜?”盈若抱着谢氏不肯松手。

    谢氏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推开她,“臭丫头!你还知道回来呀?”

    盈若八爪鱼似的巴着她不放,撒娇道:“娘亲,我好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