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般大胆的视线,在别的闺秀身上是不可能有的。但发生在她身上,却又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好看!”盈若这才从他身上拉回视线,抓了一把鱼食抛到了池塘里。

    鱼儿聚拢,争先恐后的抢食。

    李光裕的喉咙上下浮动了一下,“我是谁?”

    盈若浅笑盈盈,“大启朝最年轻的知府大人,也磕坏了头失忆了吗?”

    “盈盈,我是谁?”李光裕执着。

    盈若眼睛盯着游来游去的鱼,“你说,我要是在这里垂钓,还会不会钓上来乌龟?”

    “并不是所有的乌龟,都有一颗执着的心的。”李光裕在心里叹气。

    还好!不再在他面前装失忆。

    盈若道:“咱们的那两只小乌龟已经长大了。当初的青花瓷盘早就装不下了,我不得不给它们换了个小水缸。”

    “有多大?改天可得去看看!”李光裕忙不失时机的道。

    盈若将所有的鱼食都抛入水中,拍了拍手,侧身看向他,“它们现在食量可大了,我有些养不起了,送过去你养可好?”

    “好!”李光裕道。

    “没劲!”盈若突然就生气了,转身抬脚就走。

    她走的快,李光裕比他更快,闪身挡住了她的去路。“养了四五年,也养出了感情,自然还是放在你那里养,但以后的吃食都由我来提供。你觉得这样子,可好?”

    盈若扬起小脸,澄澈的大眼一瞬不瞬的瞅着他,然后就看到了他额头上的水润。本来几无可见,阳光偏偏将他笼罩,照出一片光亮。

    做到四品知府的人还会紧张?

    盈若憋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李光裕长长的出了口气,也咧嘴,无声的笑了起来。

    这一笑,大有泯恩仇的意思,竟是将多年不见的隔阂淡化了不少。

    “这里挺晒的,去水榭那边吧!”李光裕提议。

    盈若眼神古怪的看着他,“你当了官后,居然怕晒了?”

    李光裕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在玉兰县的时候,整日里在外面跑,风吹日晒的。已经快晒成黑炭了,若是再不注意,继续黑下去,夜里就不敢出门了。不然被人撞上了,又看不见人,还以为撞鬼了呢!”

    盈若楞了一下,旋即很没有淑女形象的再次大笑起来。又觉得场合不对,万一把她家娘亲招来可就不好了,连忙捂了嘴巴。

    李光裕见她终于敞开了心性,心里自然欢喜,靠近她两步,“无妨,想笑就笑吧!附近我已经清场。”

    盈若敛了笑,忽闪着大眼睛看他,难怪人人都削尖了脑袋也要参加科考做官了,有权才能任性啊!

    “怎么了?我就是想单独跟你待一会儿。”李光裕的声音很轻。落在心上,如同羽毛划过。

    盈若双手交握在腰间,抬脚往水榭走。

    身后的脚步合着她的节拍,居然很和谐。

    茶水和点心都已经是备好了的。

    盈若扭头看了他一眼,“我以为,这是我家娘亲掌管的酒楼。”

    李光裕笑,“托你的福,让我成了酒楼最大的股东。”

    第203章 耗一辈子

    盈若看着他一撩袍子,潇洒的落座,心中涌起自己挖了个大坑把自己给活埋的感觉。

    李光裕指指对面的座位,“咱们说会儿话!”

    盈若看看四周,除了鸟叫,听不到别的声音。从来就寸步不离她的花生都不知道躲到哪里享清闲去了。

    明知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是不对的,却管不住自己听从了他的建议。“你这样子安排,我娘亲知道吗?我哥哥说,他从前犯了错,都是笤帚疙瘩伺候。如今,已经升级到了棍棒了。”

    李光裕勾唇,“这可是你娘亲的底盘!我做什么,都不会瞒她的。”

    盈若突然有些相信,自己是望春湖的蝌蚪变得了。不然,哪个亲娘恨不能将自家闺女甩手卖掉的?

    李光裕将绿豆糕往她面前推了推。

    盈若摇摇头,“我从前喜欢吃甜食,现在已经不喜欢了。”

    李光裕蹙眉,“三年半的时间里,给你写了那么多的信,你一封都不给我回。所以,你的习惯变成什么样了,我是一无所知。”

    “我才不信!你的信能到我手里,就说明我的行踪你是知道的。”盈若端起茶水喝茶。

    李光裕苦笑,“纵使我再怎么神通广大,在大长公主殿下那里,也是攻不进去的。她想要严防死守一件事,就算是当今皇上,只怕都无能为力。”

    “那是!”盈若高翘了唇角,“我姑婆厉害着呢!她说了,要玩,就无牵无挂的玩,整那么多情绪带着,是会很累的。”

    “所以,这三年半,你就听从了她的话,把我彻底给忘了。”李光裕一个大男人,话语间居然带了幽怨的口气。

    “没忘!”盈若伸手,蘸着茶水在桌子上信手涂鸦。

    李光裕看着那只小胖手,手背上并排着四个可爱的小窝窝。“那为何不给我回信?是回了,被大长公主给拦截了,还是压根儿就没写。”

    盈若抬眼看去,“那你当初为何不告而别?”

    “就因为这,你就不给我只言片语?”李光裕恨不能暴打自己一顿了。

    “我这人记仇,所以,你这劣迹,我是要记恨一辈子的。”盈若挑衅的冲着他扬了扬下巴。

    李光裕定定的看着她,“你的意思是,要跟我耗一辈子?”

    盈若一噎,什么叫“耗一辈子”?

    怎么话到了他嘴里,就变了味道?

    “不敢!”盈若很快调整情绪,“你是官,我是民,我跟你耗,岂不是嫌自己命长吗?”

    “当初是你要跟我做朋友的,我以为朋友是要当一辈子的。”李光裕重又调整了策略。

    盈若一听他提这茬,头皮就有些发麻,当时的自己怎么就那么自来熟?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刚刚穿来这里,满满的都是彷徨和无助。李光裕的出现,莫名的就取得了她的信任。就如同刚刚出生的小狗,以为第一眼见到的动物就是自己的母亲。

    忆往昔,她真的是全身心的信赖着他的。

    “有这么一段吗?我忘了!”盈若决定耍赖,她可是有选择性失忆症的人。

    “没关系!”李光裕很好脾气的道,“咱们重新开始。我叫李光裕,三年前探花,在玉兰县做了三年的县令,如今任密州知府。我有哥哥,有姐姐,是家里的老小。家父三年前已经由海州知府升任为京兆府尹。”

    盈若就觉得眼眶发热,鼻子发酸,“你这个人……”

    李光裕继续道:“我李光裕愿与褚盈若结成朋友,从此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盈若觉得自己快要魔怔了,明明是义结金兰的誓言,偏偏被她听出了别样的味道。

    “几年不见,居然变幽默了呢!”盈若假笑两声,“做官很辛苦吧?”

    李光裕眸子一黯,“为了将来的目标,再多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盈若双手捧起茶杯,转换话题道:“你和安之恒是怎么回事?”

    她怕再说下去,自己就要破功了。

    从前的他,在对待自己的时候,做什么事情都是隐晦的。现在,明明是长大后不太相熟的相处,他却咄咄逼人了起来。

    那种迫人的气势,让她莫名的心慌和想要落荒而逃。

    “他是我的师爷!”李光裕顺着她道。

    终归还是不舍得逼迫她太紧,能够像现在这样坐下来好好说说话,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你到任那天的刺杀,可是他替你挨了刀?”盈若问出多日的疑惑。

    若非有个安之恒的掺和,她又怎么会弄错新知府是谁。

    她都被摆了这么大个乌龙,想来刺客也是好不到哪里去的。

    这件事是真的打击到了她,充分证明了她自以为聪明的脑袋瓜也有塞满稻草的时候。

    李光裕道:“我要是知道那天你恰好回来,就算自己被暗箭射成筛子,也该自己冲锋在前的。”

    “别犯傻!”盈若翻了个小眼白过去,“逞一时孤勇,万一一命呜呼了,后悔都来不及呢!”

    李光裕就浅浅淡淡的笑了起来,“多谢关心!”

    盈若暗咬唇,这人脸皮得有多厚?

    她什么时候关心他了?

    “全密州的百姓都是希望过平安喜乐的生活的,所以,作为他们的父母官,你好了,大家才都好。所以,我这点儿关心,也就是九牛一毛,不值当放心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