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喜形于色,只有韩朝会沉稳些。

    相比墩内各人喜气洋洋,只有杨通尴尬地站在一旁,他心下发苦,这些时间日子难过啊,在墩内受排斥不说,那些夺来的战利品也没有他的份,看着别人天天吃白面米饭,经常还有肉吃,而他只能天天吃野菜,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妻子刘氏也是天天埋怨他,说他不会做人,让他烦不胜烦。

    现在众人皆升没有他的份,这面子上实在是太难看了。更重要的是,以后这墩内就是那王斗的天下,自己得罪他严重,今后日子怎么过?想到这里,杨通心下格为惶恐。

    ……

    王斗转头向钟大用贺喜:“恭贺钟头高升百户了!”

    钟大用看着王斗也很是感慨,曾几何时,这王斗只是自己手下一个大傻子,在墩内没人看得起他,没想到眨眼间他便飞黄腾达了。他现在判若两人,有这身超强武力,又得上官的赏识,看来今后前途无量……嗯,今时不同往日,自己还是与他打好关系为好。

    想到这里,钟大用强忍心中的嫉妒,肥油油的脸上笑开了花,尖细的声音刻意放得柔和:“同喜同喜,王兄弟,哥哥这都是托了你的福啊,毕竟我们都是同一个墩内走出来的兄弟,虽说以后不在一个堡内,不过还是得多亲近亲近才是!”

    王斗道:“钟头说得是!”

    二人都是大笑起来。

    钟大用与他的妻子回屋内窃窃私语去了,也不知道在商量些什么,王斗则是站在石碑前看着墩内的一切,心下感慨,以后自己就是墩内的主人,自己终于辛苦等到这一天了。

    他的目光看到杨通时,却见他递过来一个讨好的笑容,王斗淡淡地别过脸去,这种马屁精留在墩内也是无用,以后找个由头将他赶走好了。

    看到王斗的神情,杨通心下更是惶恐,他不顾周边各人的眼神,一咬牙,猛地跪在地上,连连向王斗叩头:“王哥……王头,小的以前是猪油蒙了心了,不识王头的好处。还请王头大人不记小人过,小的今后做牛做马,只是服侍在鞍前马后。”

    说完他连连叩头,他的妻子刘氏也是一样跪下向王斗哀求。

    看着他的样子,墩内各人都是震惊,又都是叹气。齐天良平日与杨通倒也能说上话,他大着胆子对王斗道:“王头,杨通他平日多有不对,不过他也知道错了,都是一个墩内的兄弟,您看?”

    王斗沉吟了半晌,这杨通虽然以前对自己多有不敬,不过那只是以前,以前墩内又有哪一个人对自己恭敬的,人都是现实的,以前自己那样子,确实只能让人欺凌。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自己能容下往日对自己不敬的韩仲,齐天良等人,也同样可以宽容这个杨通,只要他以后恭敬,毕竟都是一个墩内出来的,多一个人手也好,而且这杨通在讨好服侍别人上倒也有一手,多少有些用处。当然他没有与自己出生入死过,想享受与韩朝等人一样的待遇是不可能的。

    他看了杨通半晌,在他忐忑不安时,才淡淡道:“你夫妇起来吧!过去事不谈,只要你以后忠心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的。”

    杨通大喜,连连叩头,满脸满眼的泪爬了起来。他妻刘氏也是非常欢喜。

    王斗又对韩朝道:“韩兄弟,你拿一斗米,还有两斤肉给杨家嫂子,这些日子想必他们也不好过。”

    自那日后,那些缴获的粮食鸡羊等王斗都是交给韩朝管理,这点上王斗很强势,连钟大用都是插手不得。

    杨通夫妇听后更是感激涕零。

    韩朝应了一声,刘氏欢天喜地地随他去拿米了。

    说完这话,王斗有点想坐的感觉,却见杨通快如闪电,一下子搬了一张椅子过来,却是墩内唯一的一张椅子,以前是钟大用专坐的。王斗坐下,杨通则是低眉俯首的站在一边,时刻看着王斗的脸色。

    王斗心下点头,这感觉不错,这杨通拿来做个奴才也好。

    刚才的动静,钟大用虽是在自己屋内,但这么小的地方,什么动静都是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心下很不是味儿,眼见自己要走了,墩内各人就变了,连以前对自己最恭敬的杨通也是投入别人怀中,看来自己是要光杆一人去上任啊。

    再想想自己是直接去舜乡堡领取告身,而王斗则是由张贵亲自宴请,这待遇真是差得远了。想到这里,他心下分外不是味,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015章 还乡

    午后,从靖边墩到辛庄的路上奔来了几匹快马,激起了阵阵的马蹄声响。

    马上几人都是身着大明军士冬日的皮袄毡帽,腰上跨着弓箭腰刀,鞍上别着长枪,虽说他们军衣破旧,却是人人神情精悍。特别是身下的几匹战马,匹匹都是剽肥体壮,在这保安州一带颇为少见,正是王斗、韩朝五人。

    后金军已是退去,路旁多了许多在田地中忙碌的军户百姓,特别是越靠近辛庄,人越是多了起来。看着奔驰过去的王斗几人,许多人脸上都是现出羡慕的神情,破衣怒马,真是快意啊。

    更多人是投去了崇敬的目光,王斗几人的名声已是在辛庄各地非常出名,出战九人就杀了十个鞑子,特别是那个王斗,一人就杀了五个鞑子,真是好汉,如果大明的军士都象他们,这天下早就太平了。

    看看他们身下的马匹,就是从鞑子那边夺来的,这么好的马,真是让人看得眼热。

    王斗领头骑在那匹枣红色的战马上,顾盼间,颇有毫情自雄的味道。一路而去,都有庄内的人高声向他们打招呼,在王斗向他们微微点头后,各人便是脸上放光,颇有面子的感觉。

    王斗五人中,高史银也在其内,他升为小旗,同样要到董家庄去领取告身,便与众人同行了。听闻现在他春风得意,白花花的银钱使个舒服不说,在拒虏墩的甲长王有金调走后,他也极有可能成为拒虏墩的新任甲长,升官发财,其乐便在于此了。心情愉快下,他往常老是拿眼瞪人的凶目都柔和了不少。

    几匹马到了辛庄门口,围观的人更多了,亲热的“王哥儿”声音响个不停,不论以前王斗在辛庄内名声如何不堪,眼下的他,已是成为庄内令人自豪的一个传奇,到别的村里谈起,人人都是脸上有光。

    特别是看着几人身下那剽肥的马匹,许多围观的人更是啧啧称羡,连称鞑子长于马上,他们养的马匹就是不一样。又说只有王哥儿这样的好汉,才夺得来这么好的战马。

    不过更多的妇女小孩则是远远的围观议论,王斗是庄内人还好,他身后跟着的那几人,一看就不是好相与之人,特别是高史银,身高马大,满脸的横肉,一双眼睛总是凶光四射,足以让生人止步了。

    王斗在马上不住地抱拳回礼,不管以前怎么样,现在的自己,也算是衣锦还乡了,在乡亲们面前,还是得体点好。韩仲,齐天良等人跟在王斗身后,也是高昂着头,一副莫以为荣的得意洋洋样子。

    几人刚要进庄,忽然王斗听到一个极为亲热的声音响起:“哟,是王总旗回来了,这军务可是繁忙?近日少见王总旗回庄,有空还请到舍下一叙,你我乡邻好好聚聚。”

    王斗转头看去,却见里长姜安从庄墙右首走来,正满面笑容地对自己拱手作揖,王斗忙抱拳回礼,这姜安也算是辛庄内的头面人物,与他搞好关系对自己与家人都有好处。同时心想这姜安不愧为里长,消息就是灵通,自己才升为总旗,还没拿到告身,他就知道了。

    旁边的人都是听到姜安的话,神情都是一怔,随后便是各色震惊的目光看向王斗,老早就听说这王家哥儿要飞黄腾达,没想到这官儿还真是升了,而且一下子还升两级。

    这总旗官少说也是个七品衔,和县令老爷一个样,虽说在威风上有所不如,不过大小也是个官,更难得的是这王斗年纪还小,看来这王家真是要兴旺了。一时之间,旁边众人神情更是恭敬,而王斗升为总旗的消息也在众人的低语中飞快地传扬开来。

    看着眼前的王斗,姜安也是心下感慨,以前这王斗只是个傻子兼软蛋,庄内没有人看得起他,这些年王家的家业也越发衰败,连耕田都要向自己家租牛,自己就一直在打他家田亩宅院的主意。

    没有想到,这个王大傻子一下子转了性似的,一下子就将家业撑了起来,有了军功缴获,买牛打井不说,听说最近还要翻修宅院,而且这王斗更是一下子升为总旗,又得上官赏识,真是让人嫉妒,你说这人转运怎么这么快?

    看着王斗粗健的身子骑在快马上,春风得意的样子,姜安心下便很不是味,再看向他身后几人,姜安更是暗暗吃惊,那几个明军,个个身材高大,神情彪悍,各人身上沾过血,见过场的味道非常浓,就是以前自己在卫城中看过守备大人麾下的家丁,也不见得就有如此。

    姜安更是听多了,就他们几人,可是杀了十个真鞑子,他们胯下的马匹,就是从鞑子那边抢来的,而且缴获的东西多了,放眼整个保安州卫,又有谁有这个能耐?

    其实就这么几人,便可以在辛庄内横着走了,而且这些人都是听这王斗的,有这势力,再加上他升为总旗官……看来这王家真是变了,自己以后得与他们家好好结交结交才是。

    想到这里,姜安神情更是亲热,二人寒暄了几句,约个时间一定聚聚,然后两人便笑着作揖各自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