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下打量王斗,脸上已是现出热切之意,家学渊源,又有一身好武艺,此等人才如能招揽麾下,足以让自己如虎添翼。不过……这王斗是自己属下张贵的直领官军,直接向他要人不妥,不用急于一时。

    他心中沉吟,而韩朝等人此时才明白,原来王斗先祖曾跟随过戚爷爷,怪不得他见识武艺都如此出众!想到这里,几人跟随王斗的心思更为热切。

    ……

    许忠俊含笑勉励了王斗几句,然后他脸容一正,唤随从过来,捧着官衣告身等物。

    王斗等人知道正戏来了,一时有些紧张,个个站得笔直,连张贵也是正襟危坐下来。

    许忠俊来到王斗面前,温和地道:“王斗,你斩获东奴有功,功实可嘉!本官奉上令厚赏以励士气,王斗你斩获首级三名颗,缴获无算,着升实授两级,赏银六十两,紵丝一表里,今后你仍需尽心戮力,不负委任才是!”

    王斗大声答应,他跪下一一接过许忠俊交来的腰牌告身,官服印鉴,赏银紵丝等物,心下欢喜非常。

    看手中各物,这升职了就是不一样,那总旗腰牌用上好铜木所制,拿在手上沉甸甸的。信鉴铜印也是制作精良,还有那紵丝布匹,摸上去是那么的舒服。

    还有拿到手上的赏银,也是那种上好细腻的金花银,二十五两一锭,弧首束腰,锭中钤有两个戳记。这种银子一向是上解国库,所以铸造得极为完好,铭文,时间、地点、重量、银匠、监铸官员等一应俱全,所谓雪花银就是这种了。

    不过此时王斗拿到手的赏银是六十两银子,原先他报斩三级,按理说应该拿到赏银九十两才是,不过大明旧例经手的银子都要克扣,而且此次军功上下高兴,已经算是克扣得少了,九十两银子他拿到手的足有六十两之多,已经算是非常难得了。

    看向韩朝等人那边,他们也是一一有赏,各人都是非常高兴,不管是手上的腰牌告身,还是官服印鉴等物,都是翻来覆去的看个不停,特别是齐天良,裂开大嘴傻笑个不停,连道我老齐也有这一天。

    看到王斗等人的样子,许忠俊与张贵几人都是相视而笑,王斗几人的心情他们可以理解,想在几天前,当他们得知自己升官时,那举止也比王斗等人好不到哪里去。

    许忠俊呵呵笑道:“好,各赏己毕,看时候也不早了,张大人,是不是该开席设宴了?”

    张贵忙道:“不错不错,是该开席设宴了,来人,给我摆酒,给众好汉夸功庆酒!”

    第018章 兼任屯堡官

    开宴前,许忠俊还体谅王斗等人的心情,叫他们下去换了官衣过来。

    由一个军役引到后院偏房,王斗等人换了官衣,相互看了看,都是傻傻笑了起来。

    王斗身为实授总旗,此时他腰间已是配上铜木腰牌,总旗官衣上也是绣上彪样纹饰,脚下穿着牛皮官靴。韩朝,韩仲二人虽署总旗,仍与齐天良、高史银二人穿着小旗的官衣,上有犀牛纹饰,脚下同样穿着硬靴。

    除了王斗与韩朝会沉稳些,韩仲、齐天良、高史银三人未免没有官威架子,韩仲身子左扭右扭,总觉得身上官衣有些不舒服,齐天良眉欢眼笑地拿着告身直看,高史银则是不断地抛着手上的银子,裂开嘴直笑,不过他满脸横肉的样子,那笑容却是显得有些狰狞。

    王斗含笑看了他一眼,正好高史银也看向王斗,接触到王斗的目光,高史银脸容一呆,轻咳了一声,转过头去。

    当日出生入死的几人中,韩朝三人已是明确向王斗表达了投靠的意思,特别是经过刚才之事,三人神情更为恭敬。只有高史银态度不明,或许是那日被王斗痛打后,面子上放不下。王斗暂时也不理高史银的想法。

    见众人都换好了官衣,王斗道:“好了,管队大人已是设好酒宴,我们这就去吧,免得让上官久等。”

    众人中已是稳以王斗为首,见王斗这样说,几人都出了偏房,韩朝还为王斗拿好了他换下的包裹,众人又来到官厅内。

    见到王斗等人焕然一新的样子,许忠俊几人欣赏的目光都是看过来,王斗重新以下官礼见过许忠俊几人,口称卑职,一跪一揖。

    许忠俊哈哈笑着扶起王斗,言道大家都是同僚,不必过于拘束。

    ……

    众人入席,有许忠俊这样的大官在前,众人未免有些小心翼翼,不说齐天良不敢再狼吞虎咽,就是张贵也是时刻陪着小心,有时许忠俊夸赞他一句,他脸上就满是受宠若惊的欢喜神情。

    席间,许忠俊连连祝酒,为王斗等人表功,他言谈儒雅风趣,真看不出来他只是一个武官。听闻他饱读诗书,与保安州儒学学正符名启交好,那儒学学正虽只是个未入流的官吏,不过他是一州文人之首,在大明这种文贵武贱的氛围下,他一个千户能结识一个儒学学正,却也足以让人自毫了。

    在席中,许忠俊毫不掩饰他对王斗的好感,连连向王斗劝酒。他任副千户多年,一直难以升迁,幸好此次王斗斩获有功,原舜乡堡防守官徐祖成大人升迁保安州城操守,他许忠俊作为徐大人的心腹,便顺势接了徐祖成的位子,心事一朝得偿,怎能让他不开怀?

    坐在他旁边的杜真也是同样看王斗顺眼,他原是百户,一直任着舜乡堡管队官的职务,因平时紧跟许忠俊,此次他也被升署为副千户,管理堡内外的一系列屯田之事,实权在握,也是让他意气风发。

    归根结底,众人的一系列升迁,反而都是因为王斗等人的功劳,怎么能不让各人对王斗等好感连连?

    许忠俊对王斗那亲热的样子,连张贵看了都有些眼热。

    慢慢的,许忠俊与张贵等人谈起了堡内外的政务之事,具体说起来,就是各堡的屯田屯粮等事。

    象他们这种守官,出外征战机会不大,平日职务除了严谨烽堠,保障居民外,最大功能就是管理征收境内的卫所屯粮了。

    王斗所在的舜乡堡,其实是保安卫左千户所的别称,下属有大堡董家庄堡与辉耀堡,另还辖有几个屯堡,每堡委任掌堡官或是总旗专门屯种,征收屯粮子粒等,董家庄堡下也同样辖有三个屯堡。

    那保安卫地理广大,光千户所就有六个,保安州城这带就有三个千户所,每个千户所之间明争暗斗,老实说许忠俊现在的压力很大,别人都看到上官人前的威风,但他们背后的辛酸苦楚,又有谁能看得到?

    大明武官的军政考课是每五年一次,特别是这种守备官军,考课的成绩向来是看你纳徵的子粒银多少,特别是今上,对于各地官员的纳粮成绩更为看重。

    许忠俊新任,自然也想干出一番成绩来,或许未来还可以再进一步,不过他虽是雄心勃勃,只是以现今所内屯田情况,想干出成绩来,难啊。

    他期盼地看向张贵:“老张,明年你们堡内的屯粮子粒,能不能再往上提提?”

    张贵脸上现出难色:“眼下田地干旱,军户逃亡……不过许大人这样说,下官自当尽力而为。”

    许忠俊看着张贵,眼中现出不满意的神情。

    舜乡堡所在的保安卫左千户所,算是保安卫六个千户所中较为贫瘠的一块地方,弘治年间,曾有官户五十一户,军户一千五百四十余户,有屯田地七十多倾,每年纳粮九百余石,岁纳杨木柴火四百余斤,草一千多束。张贵所属的董家庄屯粮田地,算是在舜乡堡一带较为优良的土地,每年纳粮数额占了近半。

    不过那已经是弘治年间的事了,到了崇祯现在,不说整个舜乡堡军户逃亡得不剩一千户,就是军官豪强侵占良田,转派田赋,还有因干旱等造成的田地抛荒等,都让所内屯粮的征收越来越困难,董家庄也同样是如此。

    其实与大明其它卫所一样,舜乡堡屯田废弛的原因很多,不过当地军官的责任要算上一大半,不说董家庄,就是在整个舜乡堡境内,被许忠俊等各级军官侵占的良田土地又有多少?

    看着许忠俊的脸色,张贵有些忐忑不安,不过他却是不敢夸下海口,以许忠俊的性情,到时自己要是完不成屯粮任务,那就惨了。他是了解许忠俊的,被压制得太久,总想干出一番事情来证明自己,说好听点是雄心勃勃,是难听点是好高骛远。

    席内一时气氛有些沉默,只余许忠俊手指在桌上的轻敲声。

    上官说话,自然没有王斗等人说话的份,他们只是在一旁静静听着。

    听到这里,王斗心头一动,他拱手对许忠俊与张贵道:“防守大人,管队大人,卑职倒有个不情之请,卑职愿请命屯田一堡,为防守大人及管队大人分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