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斗曾看过一篇相关史料,山东临淄高青县志记载,在一九四四年,高青县内高苑某地,有一千多人用土法熬硝,年产火硝达到一百五十吨,这些火硝足以配置两百吨黑火药!

    千人两百吨黑火药,那是多少斤,王斗一时算不过来,不过有了这个土方法,自己至少在大明的军旅生涯中,都不会发愁火药的制造原料了。只是,这需要大量的人畜粪便等。

    以前舜乡堡人畜尿粪都是用来肥田,现在还多了一个功能,收集硝土,用于战场撕杀,保家卫国,真是太宝贵了。

    王斗专门为此下了命令,以后舜乡堡军户们,都不得随地大小便,一定要到定点的茅房中去上,不能贪图一时的方便,除了保持各人的卫生整洁外,这更是关系到舜乡堡军民生死存亡的大事,马虎不得。

    ……

    崇祯九年五月十四日。

    天色晴朗,李之芬又指挥那几十个男女手下挑尿挑粪,前去灌溉他的宝贝集硝之地。

    在昨天,这块地方已经收集走了近百斤的硝土,听说防守大人制成火药后,运往寇家沟铁厂去了。为了采集到新的硝土,这灌水灌尿不得放松。

    这块地方离舜乡堡新堡保墙不是很远,就在一个坡地下,阳光不到,那边还有一排排废弃的房屋残址,原是汉潘县城的古址,最是阴凉不过,用来集硝最好。

    每天灌尿,这个集硝之地可说是臭气远扬,有时一阵风吹来,臭气甚至远远的飘到众人修建堡墙的劳作工地,让人叫骂不已。进入那块地方,很多人都受不了,李之芬却是神色不变,似乎在这个臭气冲天的地方,他反而能找到无穷的乐趣。

    在李之芬指挥一众男女挑尿经过工地时,许多人都远远的向他打招呼:“李大集硝官,又去看你的宝贝之地啊?”

    一干众人都是大笑起来,似乎在枯燥辛苦的劳作中找到了乐趣。

    这些时间,李之芬的名声可说在堡内远近闻名,许多人一谈到这个李大集硝官,都是大笑不已。很多人还传言,为了积硝,李之芬随身必备着扫把与簸箕,整天就是在厕所与马厩之地乱转,一看到有白色物块,就会本能地挥扫起来。

    众人在背后已是给李之芬取了个外号:“李大厕官。”

    听了众人的取笑,李之芬也不生气,笑嘻嘻地道:“是地,是地。”

    一边迈着自己矮壮的脚步,指挥一干手下经过。

    众人更是大笑。

    人群中,许月娥也是一样的笑,她挑着一担的土,引得对面许多男人偷偷向她看来。

    这许月娥在人前一向冷若冰霜,对男人更是不假辞色,没想到她也会笑,笑起来还真好看。

    不过却没人敢上前撘讪,不说这娘们够狠,几天前,有几个单身的军户上前向她说笑,被她一扁担刺中小腹心口,痛得几天都没有恢复过来,此后众男子对她敬而远之。

    再者,舜乡堡有规定,男性军户严禁骚扰女性军户,上前正常说话聊天可以,如动手动脚,言语轻浮者,军棍不留情。

    现在镇抚迟大成“迟扒皮”的绰号已经在新来的军户中声名远播,迟大成为人刻板,谁违反了规定,被他抓到,不死也得褪层皮。那几个单身军户被许月娥打了不说,事后又被迟大成重重责打,新伤加上旧伤,足足在床上躺了好十天。

    这造成的结果,更没有男人敢近许月娥的身边,加上许月娥以前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被人传播开去,众人看向她的眼神更是怪怪的。

    许月娥将土挑到堡墙边,几个小孩向她奔来,连声叫:“姨,姨。”

    许月娥柔声道:“乖。”

    从怀中拿出一个馒头,分成了几份,分别递给这几个小孩,还摸了摸其中一人的头发。

    那几个小孩蹦蹦跳跳的去了,一边跳,还一边叫:“哦,哦,有吃的了,有吃的了。”

    这几个小孩都是孩儿夯的孩童,这古时夯筑城墙,为了节省人力,经常让一些孩童在上面奔跑,也可以达到木头夯筑的效果。这些孩童在孩儿夯的时候,可以比常日多吃两个馒头。

    看着这几个孩童的背影,许月娥脸上露出微笑,秀美而宁静。

    不知为什么,许月娥很喜欢孩童,平日她一个人静坐,看着那些戏闹的孩童时,她脸上都会露出微笑,只有这个时候,她才没有平日的冷漠,就象一个普通的少女。

    不过随着许月娥往日的事情在堡内悄悄传扬,越来越多的军户禁止自己的小孩与许月娥来往,只有那些女营中的孤儿很喜欢许月娥,因为她经常会省下一些吃的给他们,平日这些小孩也都亲热的叫她作姨。

    许月娥休息了一会,正要回身挑土,忽然听到锣声大作,远远的有人道:“大人有令,全堡集合,全堡集合……”

    一时各人都骚动起来,纷纷道:“出了什么事?大人要叫全堡集合……”

    第093章 威振宇内的背后故事

    在集合命令下,舜乡堡新堡与旧堡数千人都在堡外集合,黑压压的站了一片。不但如此,连那舜乡堡四哨军士都是集中在一起,整齐地排列中央。

    军户们都是相互议论,不知出了什么事。

    很快的,舜乡堡防守官王斗在一干军官的陪同下大步而来,在他身旁,林道符与镇抚迟大成都是神情严肃,令吏冯大昌也是难得的板起了脸。

    只有王斗身后的韩仲垂头丧气,他哥哥韩朝只是以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目光瞪着他。只有温方亮忍俊不禁,他看看韩仲,看看韩朝,想笑又不敢笑。

    王斗来到军户们面前,也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众人黑压压的跟在他的身后。

    王斗带着众人来到舜乡堡的集硝之地前,一股浓厚的尿骚味传来,很多人都是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王斗则是面不改色。

    他看了那边一会,转过身来,脸上己满是沉痛的神情:“今天,有几个军士贪图方便,违反了堡内的规定,没有到定点的茅房去如厕,更让我心痛的,这里面还有一个高级军官。”

    很多双目光都是看向韩仲,韩仲的头垂得更低了,低低的笑声从下面的军户中传来。

    王斗提高了声音:“我还听说了,不但是军士,还有许多男女军户一样随地方便,识堡内规定为无物。”

    立时下面的笑声没了。

    王斗大声道:“我之所以规定不得随地大小便,要定点如厕。保持堡内外清洁卫生,军容严整,这是其一。最重要的是,这块集硝之地可以产出硝石,制成火药,用于战场杀敌!”

    王斗声音慷慨激昂:“战时只要多出几斤火药,可以救多少兄弟姐妹的性命?”

    他大声道:“我再强调一次,不得随地大小便,是关系到我们舜乡堡生死存亡的大事!”

    他转身对韩仲道:“韩哨官,你有什么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