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押运伙计,还有护卫的人手吃喝,单单这牛。”

    他向王斗比划:“耕牛长途贩运,好比耕地干活,这吃喝上可得尽心,须做到刍豆饱足。这牛吃草,是很有讲究的,春夏要吃青草,还是那种春日的嫩草,如喂牛干草,需铡得很细,再拌上米汤糠麦麸皮之物,且要勤喂,喂的量还要少,冬日尤是如此。赶路急的话,还要给耕牛吃够豆料,是豆料哟大人,零零碎碎算下,这每头牛五两五钱……”

    王斗淡淡道:“五两。”

    赖满成道:“我的大人哟……”

    王斗道:“五两。”

    赖满成愁眉苦脸半天,忽然他哈哈大笑起来,对王斗竖起了大拇指:“大人,您可比小人还精哪。”

    他豪气干云地道:“好,五两就五两,三个月之内,一千头耕牛定给大人运到。”

    ……

    崇祯九年腊月十六日,王斗观看邸报,腊月初,总督洪承畴率军与李自成战于陇州,李自成兵败退走庆阳等地,形势对官兵有利。而就在今日,保安州知州李振珽也急派人将王斗商请到州治内议事。

    他忧心忡忡指着一份公文:“王大人,又加派了,分到我们保安州的也不少,这该如何是好?”

    王斗接过观看,却是刚到的一份公文,朝廷又加派税银,分到保安州头上有银二百七十四两。

    王斗曾看邸报,到今年九月止,两淮盐课积亏了二百多万两,今年的十一月,朝廷决议培筑京师以防御清兵入寇,不过工部尚书刘遵宪禀报库内无银,内阁便商议向天下加派输纳。

    果然到了十二月,决意出来了,加派输纳,大明各省共加派银二百九十九万三千余两,除北直隶奉旨蠲免外,各省的加派银都在几十万两之间,其中宣府镇东路的延庆州加派银九百五十三两,保安州加派银二百七十四两。

    看着公文,王斗静静不语,知州李振珽则是眼巴巴地看着王斗,现在他上了王斗贼船,免去了明年州城民户们的屯粮征收,一文钱的收入没有不说,现在又有加派银前来,明年如果这笔钱拿不出,那可如何是好?

    李振珽看过邸报,就是今年的十一月,浙江、江西、湖广的布政使姚永济,朱之臣,曾道唯几人,由于不能完成赋税征收,全部被夺官视事,圣上的决心很大,李振珽怕啊。

    好半晌,李振珽看王斗有反应了,他急道:“怎么样?”

    王斗微笑道:“知州大人何必着急,不过加派区区几百两银子,放心吧,我给得起。”

    他宽慰了李振珽出来,回到操守府邸内,一干将官也是围了上来,显然他们也知道了这个消息,他们都是眼巴巴地看着王斗,也只有王斗才能为他们想出办法了。

    王斗取出一锭银子在手上抛弄,淡笑道:“说起来,这银子不过死物,黄金珠玉,饥不可食,寒不可衣,不如谷物与丝麻,不过世人执着罢了。”

    他招了韩朝进入内室,对他道:“韩兄弟,有一件事,我要你去办理。”

    韩朝道:“请大人示下。”

    王斗取出保安州地图,指着其中两个位置,说道:“这两个地方,各有一个银矿,我要你带人去查探真实。”

    不错,就是银矿,后世涿鹿县辉耀的相广,栾庄的上井沟几地,各分布有几个银矿,储量近达三百吨。

    王斗早派人看过,目前这几个地方,都是空无一人,这几个银矿,想必仍是无人知晓。

    第160章 开采、韩朝成亲

    银矿储量近三百吨,那就是白银总量几百万两。不过相比后世,此时大明采矿能力低下,开采技术复杂,还需要投入大量的劳动力,想开采冶炼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特别眼下这种情况,王斗如要冶炼白银,需要冒很大的风险,大明对铁煤等矿管制相对松懈,不过对金银铜等矿的管制却是非常严格。开采金银等矿,向来都是户部及都察院派人专门闸办银课,自己区区一个操守官,如果私自开采金银等矿,被有心人知道,举报上去,这罪名可就大了。

    所以王斗虽然早知道保安州境内有这几个银矿,却是迟迟不敢动手,一直到自己升任操守官,有了一定的实力,银钱压力又极大,王斗已经没有办法,这个风险不冒也得冒。

    王斗记得大明一些富矿白银开采量每年可达三万两左右,如果自己操持得好,一年下来,上井沟这几地一万到二万两白银应该可以开采到。就算每年一万两白银,源源不断的,也是笔庞大的财富,可以解决王斗许多困难,这个风险,值得冒。

    听了王斗的话,韩朝也是大吃一惊:“银矿?”

    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韩朝当然知道私自开采银矿意味着什么,他虽然不知道王斗如何得知相广、上井沟等地有银矿,不过操守大人将这么重大的事情交于自己办理,足见王斗对自己的信任,他抱拳施礼道:“大人放心,就是刀山火海,下官也要为大人办好此事。”

    看着韩朝,王斗满意地点了点头,韩朝最早跟随自己,又为人沉稳冷静,此事交给他办,确实选对人了。如果是韩仲,高史银几人,听到这个消息,早跳起来了,王斗不怀疑他们的忠诚,但他们的性子,却是办不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王斗细细对他交待:“你到舜乡堡去,去寻匠头李茂森,让他带些人随你前去勘察。”

    ……

    韩朝领命而去,一去十几日,直到腊月的二十七日,他才回到保安州城,随行的还有匠头李茂森,老匠吴世宦等人,几人风风尘仆仆,脸容黑瘦,满是风雪刮开的口子,足见他们勘察的辛苦。

    韩朝向王斗禀报,他已经带人察实,保安州境内的辉耀堡相广,五堡栾庄的上井沟几地,确实分布有几个银矿,这几地荒无人烟,足以悄悄开采而不引人注意。

    接着便是老匠吴世宦说明这些日寻矿的情况,算起来,吴世宦从崇祯八年起跟随王斗,他的利益,现在与王斗紧密相连,目前他在舜乡堡负责各土木事宜,主要带领各匠户们打制灌溉水车等物,两年下来,有了不小的身家,甚至比一些军官还富有,是匠户中第一批先富起来的人物,看到他的例子,各匠户们都是信心百倍,呈匠头可以过上好日子,自己同样可以。

    两年过去,吴世宦的头发更白了,不过他仍是声若洪钟,精神矍铄。他算是全才,打制武器,土木工活,寻矿采矿等,算是样样精通,韩朝秘密找到李茂森时,李茂森便找到了吴世宦,二人知道此事重大,都是挑选匠户中自己最信任的亲信子侄,随韩朝一起,到相广等地去寻矿勘测,事情终于有了结果。

    王斗赏了李茂森,吴世宦二人一张椅子坐,让二人心下感激,操守大人渐渐位高权重,仍是如在靖边堡,舜乡堡一样,对他们这些下人如此和蔼,现在更是托以重任,二人都有士为知己者死的念头。

    吴世宦道:“大人,小的们随韩千户前往大人所说的相广、上井沟等地勘测,那边确实是有银矿,只是该地矿脉横斜若树枝,开采炼银,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恐需人力较多。”

    依吴世宦说的,相广等地的银矿并不是什么露天富矿,只能以坑采为主,沿着矿体的走向竖井开拓。

    他估算了一下,有些洞井开采后,垂深可达五十丈,水平长可达六十丈,就是一些小井,怕也要深达十丈。而且这银矿还混有大量的并发之物,如铅锌等,烧炼成银,需要费很大的功夫。

    李茂森也道:“小的看过了,该地银矿品相不高,估计八石方可得银七两。炼矿成银,需将矿石舂碓成屑,再投铅于炉中,银溶于铅,方可分离白银,种种工时不少。”

    他脸上露出担忧之色:“相广等地荒无人烟,虽能掩人耳目,不过当地食宿恶劣,小的最怕就是四面高地有泥石之流。”

    李茂森负责舜乡堡各样军器的打制,他与吴世宦分工,一负责兵器,一负责民器,在舜乡堡工匠中,他比吴世宦还富有,已经在舜乡堡内盖了一所大宅院,让人羡慕不已,他的利益,也与王斗紧密相连。

    他将自己的担忧说出来,王斗沉吟良久,道:“银矿的开采,势在必行!”

    他对吴世宦道:“吴师傅,这银矿之事,便你负责吧。你挑选开矿匠工,他们的衣食口粮,本官都会优厚供给。只需劳作数年,他们便可一生衣食无忧。为让矿工们安心劳作,他们的家口,也尽数集中到相广等地去。”

    他看着吴世宦微笑:“听闻吴师傅有四个儿子,个个技艺出众,可喜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