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久,舜乡堡己总军士来到离吉家堡不远处一片树林中停了下来,这附近有一条快要干涸的河流,勉强补充军士与骡马的饮水。到了这里,才可以看到一些人烟,周边田地虽多,不过大多干涸荒芜,一阵风过来,就是一片黄色的尘土。

    各人看到很多离吉家堡稍远一些的村庄民堡,也尽多残屋断墙,越是乱世,周边的村落小堡居民,大部分集中到一些大的城堡中去,以便更好抗拒土匪们的骚扰。

    众人安坐歇息,吃点干粮,喝点水,从州城下来这些丙队军士个个都是如释重负,看看甲乙两队军士若无其事的样子,许月娥等几个妇人脸色都比他们好,李光衡又是皱眉不已,差距啊,看来剿匪回去后,自己要加强对队中兄弟的操练了。

    高史银与杨通,李光衡三人坐在一起,三人喝着水吃着干粮,忽然听到南面隐隐有婴孩的哭声传来。

    众人都是凝神细听,高史银皱眉道:“什么事?”

    他站起身来,大步往那边而去,众护卫与军士纷纷跟在他的身后。

    出了树林,高史银深深地吸了口气,树林边上是个粪场,旁边横七竖八的满是死尸饿殍,个个形似骷髅,更让人吃惊的是,粪水中泡着几具活着的婴孩,还在拼命挣扎着,这些婴孩个个年岁不大,似乎刚弃不久,有两个正在大声涕泣号哭,一边含糊不清地哭喊着父母,还有两个婴孩在大口大口地吃着粪水。再仔细一看,里面婴孩尸体似乎有十几具之多。

    “溺婴……”

    杨通颤声道:“听闻一些人家养不活婴孩的,便将其溺死,只是这样扔于粪水之中,他们怎么忍心。”

    高史银还没说话,这时忽听许月娥的声音响起:“我去捞她们上来。”

    高史银对左右喝道:“去去去,都去捞,个个傻站着干什么?”

    众人七手八脚,将那四个婴孩捞了上来,还好,有存活的机会,一个男婴,三个女婴。每个婴孩身上沾满粪水,臭不可闻,只是大声嚎哭着,许月娥身上也沾满了粪汁,她脸上满是怜爱的神情,柔声劝慰:“乖宝宝不要哭,姨带你们去洗一洗,等会给你们好吃的。”

    在高史银等人的面面相觑中,许月娥与几个女兵一起,嘻嘻哈哈的将这些婴孩带到河边去清洗,高史银叹了口气:“剿匪不成,救了几个婴孩,这行军打仗的,带着几个婴孩,怎么个打法。”

    杨通道:“正好许小娘子几人在,让她们照料也好。”

    高史银道:“也罢,带着妇人虽是麻烦,总算也有好处。”

    第165章 好狠的娘们

    不多久,温方亮领着丙总的兵马来到,他们带来了一百多匹骡马,随军的,还有镇抚官迟大成。

    两总兵马一色的舜乡堡人士,兄弟相见,都是嘻嘻哈哈的笑闹,高史银说起方才的事,以温方亮的玩世不恭,他也是吃惊,王斗麾下的军官,普遍都是当爹的人,分外见不得这样的事。

    温方亮与迟大成去看望那几个婴孩,许月娥几个女子正将一些面饼用温水糊了,一口一口地喂给她们吃,那些婴孩也不哭闹,只是安静地偎依在她们的怀中,大口大口地吃着糊糊,似乎都是饿急了。

    看见这样的场景,以迟大成的铁石心肠,他也是动容,叹道:“乱世之苦,天下何时能够太平?”

    许月娥方才到河边时,将身上的粪汁都用河水洗涤干净,似乎还洗了个头,秀发湿漉漉的,鲜红的披风大氅也湿了一半,看见她这温柔的样子,温方亮不可思议地抺了抺眼睛,对高史银道:“那不是许小娘子吗?她怎么会在你军中?”

    高史银苦笑一声,他揉了揉脸:“几个娘们硬要随军剿匪,有什么办法?正好照料这些婴孩。”

    温方亮兴灾乐祸:“老高你有得头痛了。”

    高史银怒骂一声:“哪有这样取笑兄弟的,什么玩意。”

    ……

    高史银与温方亮,迟大成几人商议了一下,依夜不收的侦探,他们第一个要攻打的目标是柳家泉附近的一个匪寨,这些日的侦察,保安州的夜不收们,已经在蔚州等地锁定了十几个目标,以后几个月中,王斗麾下的几总军队,将要转战蔚州,广昌,怀安等地,直到秋播前结束。

    那柳家泉匪寨离这里约有大半日的路程,此时各人从保安州出来已是第二日,看看天色渐晚,当晚两总军士便在树林中扎营歇息。

    第二天一早两军起程,经过多个村庄,都是人烟萧条,那些民堡以为舜乡堡这些人是土匪马贼,见他们多达几百人,还有大批的骡马兵器,个个都是如临大敌,好在平安无事,那些人只是大摇大摆地从自己堡下而去,鸡犬不扰。

    行近中午,地势慢慢升高,不远处的河水也慢慢宽阔,快到一个叫黄梅堡的地方时,忽有一个夜不收来报,前方正有一小股匪贼在路口打劫行人商旅。高史银问了一下,只有十几个匪贼,不由大失所望,对温方亮道:“区区几个匪徒,遣一甲军士扫平便是。”

    温方亮也是点头赞许,正要问麾下有谁愿意出战的,高寻心中一动,正想请战,这时许月娥清冷的声音响起:“月娥愿意出战,请两位大人许可。”

    无数双眼睛都是瞧在许月娥身上,高史银皱了皱眉,与温方亮交换了一下眼色,说道:“好吧,便准许你出战,不过刀剑无眼,你可得小心了。”

    许月娥没说什么,招呼了一声,她们只留两人在军中,共五个女子出去,个个提着长枪与盾牌,昂然出列而去。

    看着她们的背影,温方亮说道:“高兄弟,你认为许小娘子她们有战胜的把握么?”

    高史银皱了皱眉道:“许小娘子技艺不错,然这两军交战……”

    他喝道:“都跟上,加快行军脚步。”

    两总军士到达路口时,只见路口横七竖八的都是行人的尸体,似乎这些商旅,己尽数遭遇毒手。再看许月娥五女,己与十几个匪徒交上了手,她们列成一列,一手持盾掩护,一手依枪盾前,她们步步逼近。那些匪徒见眼前几个女子,舞着手上的大刀嘻嘻哈哈的不以为意,几个匪徒还满口的污言秽语。

    许月娥只是冷着脸,见那些匪徒接近自己长枪的距离,一声轻叱:“杀!”

    五根长枪如毒蛇般刺出,几声凄厉的惨叫,前面几个匪徒连轻甲都没有,当下被这几根长枪刺了个透心凉。这几个匪徒不可思议地倒下,许月娥几人拨枪,露出后面那些惊呆的匪徒们。

    又是几个女子冰冷的声音:“杀!”

    五枪滴血的近丈长枪又是狠狠刺出,后面几个匪徒又是惊天动地惨叫起来,被许月娥等人的长枪刺入体内。不费吹灰之力,许月娥诸女已经杀了近十个匪徒。

    最后几个匪徒狂叫着冲来,许月娥位于诸女最前,曾有大刀向她砍来,但她盾牌一挡,不理不睬,仍是继续往前而去,她的长枪一挥,就是刺入前方一个匪徒的体内。而先前那个匪徒,迎接的便是下一根毒辣的长枪。

    不知不觉,场中只剩下最后一个匪徒,高史银,温方亮,李光衡,高寻等人都是看得目瞪口呆,一惊许月娥等人的狠辣,又惊原来长枪与盾牌还可以这样使用。

    那匪徒先前曾向许月娥污言秽语,但此时他哪还有嚣张气焰在?他扑通一声跪倒地上,不住叩头哀求:“姑奶奶,求您高抬贵手,就饶我一命吧!”

    许月娥冷冷地看着他,她的长枪慢慢举起,在那匪徒的惊叫中,她的长枪猛地刺出,噗哧一声响,滴血的枪尖从那匪徒咽喉口透出,那匪徒呵呵连声,瞪大了眼睛。

    许月娥拔枪,一股血箭从那匪徒咽喉内射出,那匪徒尸体慢慢歪倒在地。

    在场众人都是吸了口冷气:“好狠的娘们!”

    他们吃惊地看着许月娥,怎么也不能将她的身影与那个细心照料婴孩的温柔女子相连。

    只有李光衡不住点头:“此女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