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的是那脸色阴沉的夜不收,他阴声说了一句,从兜中掏出烟斗,静静地吸起来。

    他在该伍中年岁最大,也擅长喂养马匹,这喂马可不是简单活,每天三顿料不能断,野外哨探行军,还尽要那种上好的豆料,一匹马一天起码四斤料,八斤草。

    甚至有时还要用盐水炒面供应,否则马匹掉膘跑不快了,也难以快速解决疲劳。吃饱喝足后,还要将战马的马头高高吊起,助其消化,他们这五人有十五匹骡马,其中有好几匹便是专门用来驮运各人的口粮与草料。

    这夜不收除了脸色阴沉外,相貌看上去如一个老农般,不过龙二却不敢小看他,强爷的拷问之术,便是一个铁人,也不得不开口,龙二可是亲自见识过的。便是在整个甲队中,论心狠手辣,以此人第一。

    另一个被称为虎爷的夜不收满脸傲气,听了龙二的询问,他只是礼貌上哼了一声,将几个皮囊满满的装上水。

    忙完后勤休整之事后,四人聚成一圈,龙二道:“刚才在山岗之上,我看到十几个正白旗的鞑子南下,我决定跟上他们,全部干掉,最好抓几个活口。”

    虎爷与强爷嗯了一声,二人没有说话,不过神情中都隐隐现出兴奋之意,特别是那个强爷,他默默地吸着烟斗,眼中却若有若无地闪耀着一股残忍的光芒。

    那外号叫“板凳”的夜不收道:“龙伍长,那些鞑子兵去得久了,能追上吗?”

    龙二脸上没有表情,他道:“那些鞑子兵大摇大摆,丝毫不掩盖踪迹,想追他们太容易了。”

    他精于追踪之术,想追几个清兵并不是难事,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精制的油皮圈筒,从内中却是抽出一张地图。他铺开后,四人围着地图,轻声商议起来。

    对地图地形的察看,四人都不是外行,作为一个夜不收,除了出众的作战能力外,各方面的侦查知识,甚至天气地理,旗号金鼓等,他们都需掌握。龙二这个伍中,甚至人人都粗通满蒙言语,还掌握了大明各地多种方言。

    龙二仔细地看了一会地图,最后判断道:“依他们的马力,今日不外乎在石楼,四铺这两个地方过夜。”

    他哼了一声:“这些鞑子兵太嚣张了,今日,便是他们的死期。”

    说到这里,龙二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板凳搽着手,粗声笑道:“痛快,痛快,有了图纸就是便利。”

    他赞道:“大人神机妙算,早早让我们侦测涿州各地,绘制地图,他老人家神了,怎么就知道鞑子兵会到涿州这些地方来呢?”

    现在军中盛传王大人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似乎能意料到崇祯十一年这场战事一样,由于王斗在易州至涞水县之间的流井堡设立了一个营寨据点,给这些夜不收提供了巨大的便利,以流井寨为依托,他们的侦骑,笼罩周边数百里之内。

    龙二难得笑了一下,说道:“如果你能知道他老人家的想法,你就不会是一个区区的夜不收小军了。”

    板凳粗声大笑起来,龙二收敛笑容,沉声道:“兄弟们,上马。”

    第211章 搏战

    几人敏捷地跳上马背,到了山岗上,那个外号叫“大牙”的夜不收也是一样上马。五人以龙二为首,沿着溪边的坡地小道出了山口,往山外而去。

    出山几里便是平坦的原野,五人沿着旷野奔跑,这里本为京畿附近最为富足之地,眼下却是沿途乡落残破,四野无人。有时又看到大股逃难的民众,拖家带口的,慌忙惊恐,只往西面而去。

    清兵几次入寇,当地民众已经有了经验,小堡庄子不保险,大城也一样不保险,甚至由于人口财帛聚集,更成为鞑子兵攻掠的主要目标。唯一的只有往西面逃入山区了,只是寒冬将要来临,各人缺衣少食的,在荒凉的山野上,也不知道挺得过去挺不过去。

    龙二带着伍中几个夜不收一路奔驰,他时而策马狂奔,时而牵缰立马,有时还下马仔细察看,然后一行人又呼啸而去。他领着几个夜不收,显示出了他出众的追踪能力,很快便追上那十几个正白旗的清兵哨探,一直远远的吊在他们身后,却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时近傍晚,离涿州境内不远,前面几里外有一条当地人称为琉璃河的河水,龙二忽然勒缰停马,他身后几人也是同时停下马来,唏律律的一阵马叫嘶鸣,一口气跑了几十里,几人虽不时换马,胯下的马匹还是不住打着响鼻,喷着浓浓的白气,显是累的。

    龙二眼中闪着智慧的光,他道:“鞑子兵停下来了,就在那河边不远处。”

    身旁几个夜不收都是兴奋起来,板凳道:“太好了,今晚,便是那些鞑子的忌日。”

    说到这里,他舔了舔舌头,眼中闪着嗜血的光芒。

    龙二交待:“大家谨慎些,不要打草惊蛇。”

    他们悄悄地摸过去,天黑下来时,他们潜到了河边,只见前方一里外,隐隐传来一些火光。那个地方龙二等人知道,那边有一个破庙,周边稀稀拉拉一些树木,歇息饮水颇为方便。

    那个地方,龙二等人曾歇息过,这条琉璃河,附近的河流双岸崎岖不平,只有破庙周边水流平缓些,料想清兵马匹众多,为了休息喝水方便,定会选择在这破庙周边过夜,果然如是。

    在一片光秃秃的树林内,龙二五人停了下来,留下三人看守马匹,龙二带着板凳,悄悄往破庙那边摸去,不知过了多久,他带板凳回来,对虎爷,强爷,大牙三人沉声道:“摸清楚了,鞑子兵十五人,一个分得拨什库,一个壮达,十三个小兵,都是鞑子兵正白旗阿礼哈超哈营的哨骑,干不干?”

    皇太极登基后,为了分散各旗主权力,牛录开始不是军事单位,而是从各牛录中取若干丁壮成军。到了此次的清兵入寇,清国三大营,巴牙喇营,即后世的护军营。阿礼哈超哈营,后世的骁骑营。噶布什贤营,即后世的前锋营已经成型完善。

    除了这三大营外,还开始组建步兵营,锐键营,火器营,虎枪营,善扑营诸营。直到这个时候,满洲人才真正摆脱部落族兵制,有一只国家军队的样子。

    不过现在的噶布什贤营,一般只作为皇太极等人巡视时的哨警,并不会随军出征。各旗的巴牙喇营首领,巴牙喇纛章京,所辖巴牙喇兵,多者不过六七百人,轻易也不会使用,只有在破边墙,登城攻坚,或是最关键的哨探时才会使用。

    象这种普通的哨探,自然论不到旗中最精锐的巴牙喇兵出马,破庙中歇息的清兵,都是正白旗阿礼哈超哈营的普通哨骑。

    王斗对清兵的动向非常关注,在这方面投入很大的精力,清国改整军制的事情,至少王斗军中的夜不收,已是人人知晓。

    板凳咬牙切齿,神情狰狞:“军功难得,错过机会,可就后悔了。”

    大牙也是呼呼喘气,红着眼道:“干,怎么不干?”

    虎爷与强爷脸上肉块抖动几下,从口出挤出一句话:“干了!”

    龙二道:“好,兄弟们,杀奴立功,就在今日,就算我们战死了,游击将军也会为我们照顾好家人。”

    他轻喝道:“干了。”

    他吩咐:“鞑子众多,不必留人看护马匹了,我们五人一起上。”

    他们从各自战马上取下自己的武器装备,寒夜中,星光下,都看到对方眼眸中凌厉之极的寒光。

    ……

    龙二五人蹑手蹑脚地往破庙摸去,火光与喧闹声越来越清楚,其中夹着一个女子凄厉的哭叫声。

    破庙周边都是平野,偶尔有一些树木,只有前面十几丈有一片乱石,或大或小。龙二五人潜伏在乱石后面,往破庙那边看去,入目之景让人目龇欲裂。

    一个身上残留着大明服饰的女子双手双脚被粗大的木钉钉在一块门板上,似乎是从庙内拆卸下来。她的前面赤裸,一个清兵正爬在她身上耸动着。那女子四肢被钉,随着她的挣扎,鲜血不断从她手脚上涌出来,巨大的痛苦,让她的惨哭声一阵紧接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