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王斗便拔营出发,众军顶盔披甲,步骑交加,大步前行。中军营部后面,还有众多辎兵们吃力地推着辎重独轮车,赶着粮草马车,炮车浩浩荡荡跟随。

    大体从保安州到昌平的道路还好,很少经过什么山区,都是平原官道。众军一路过怀来,延庆境内,直到进入居庸关地界时,道路才难行起来。不过以舜乡军的行军速度,崇祯十一年十月十四日这天,三千五百军士,还是全员到达昌平永安城下,无一掉队缺员。

    ……

    昌平镇为大明诸多军镇之一,主要是守护居庸关与各个帝陵。

    昌平初为昌平县,随着皇陵的增加,卫所人员的增多,景泰元年,大明在昌平县以东八里筑永安城,设永安营。随后各守护山陵卫所迁入城内,之后昌平县衙以及儒学仓库陆续迁入。不久又在永安城南新建一城,两座城连在一起,成为新的永安城,周长十里零二十四步。

    正德年间,昌平升格为州,归顺天府管辖。嘉靖十七年,又在昌平沙河建巩华城,城南北、东西各长二里,作为皇帝祭陵时的行宫,又有南护京城,北卫陵寝,东蔽密云要冲,西扼居庸之用。

    万历年间,昌平升格为州,设总兵,副总兵镇守,还设昌平兵备佥事,守陵太监等人。崇祯九年七月中,由于朵颜蒙古兵的内应,永安城被清兵攻破,巡关御史王肇坤,户部主事王一桂,摄知州事保定通判王禹佐等战死,总兵官巢丕昌投降清兵。

    有鉴于此,大明增加了宣府镇南山路与昌平镇的防守兵力,作为拱卫京陵的藩篱重地,崇祯十一年九月清兵入寇以来,各镇入卫官兵更是云集于此,统归兵部尚书,暂代宣大总督卢象升节制调遣。

    此时永安城外旌旗遍布,密密麻麻的都是军中营帐,数万入援官兵扎下的营盘无边无际,似乎有看不到尽头的感觉。

    看着地平线上那雄壮的永安城身影,还有那一望无际的军中营帐,王斗缓缓地呼了口气:“总算赶到了。”

    第215章 攘外与安内

    王斗到达昌平时,赐尚方宝剑,总督天下勤王兵马,兵部尚书,暂代宣大总督卢象升正在城内的谯楼眺望。

    这谯楼是永安城最高点,设有铜壶滴漏,又设有城中各处的制记点,平日即可按时辰击鼓为民众报时,战时又可登高指挥调动城内城外的军队。所以卢象升到达昌平后,便将自己的总督行辕设在谯楼内。

    看着四野密布的援兵营帐,卢象升心下踌躇满志,这几日来,到达昌平的宣府镇,大同镇,山西镇,还有关宁各镇的援兵不下五万人,加上京师三大营也有数万可战之兵,如果朝廷真的有决心,就算清兵势大,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不过他心中总有一股莫名的忧虑,他初到昌平时,便听到阁臣杨嗣昌与总监高起潜主张与清兵议和,此事京师内外传得沸沸扬扬,满京城的人都在议论此事,更让卢象升担忧的是,听闻圣上也颇为意动。

    对于高起潜,崇祯皇帝只是作为一个忠顺的奴才使用,但对杨嗣昌,则认为是自己的股肽之臣,深具谋国之能,当年他接见杨嗣昌后,一番问答下,发出“恨用卿晚”的感慨,当时就任命杨嗣昌为兵部尚书,全权主掌对农民军的围剿之事。

    对皇帝的信任厚爱,杨嗣昌也是感激涕零,尽心戮力,制定了“四正六隅十面网”的围剿计划,颇有成效。如果不是此次清兵入寇,可能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等人早被剿灭,可以说几次清兵入寇,救了李自成等人的性命。

    围剿农民军之事颇见成效,崇祯帝对杨嗣昌更是器重,所提议案,无不许可。今年六月,杨嗣昌被任命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参于机务,仍掌兵部事,成为明末权倾一时的宰相式人物。他的武陵老家,己称他为“杨阁老”、“杨相”等,可见杨嗣昌的权雄势大。

    今年清兵又大举南侵,京师震动,杨嗣昌力主议和,反对与清兵决战。他认为,眼下大明能战官兵就是这一些,如果孤注一掷,一旦败亡,后果不堪设想。他又言:“攘外必先安内,自古未有内乱不止而能对外取胜者。”

    他认为清兵虽然几次入寇,但心腹大患还是那些农民军。剿灭农民军后,无内顾之忧,国家就可以整军备武,讨伐清兵,以雪多年之耻,永绝边患。今日的忍辱负重,是为他年的报仇雪恨。

    对杨嗣昌的话,崇祯皇帝也颇为心动,大明多年用兵,折损极大,如果与清兵决战,一旦败亡,他的几万能战之兵尽数陨落,可想就没有能力再次镇压那些农民军。不过大明几百年从无和议之事,让清兵这样大摇大摆在国境内肆虐,他也是极不甘心。所以这些天他心情极为矛盾,难下决心。

    对卢象升来说,他是坚决的主战派,听了朝野中和议的流言后,他极为愤怒,十月初他到昌平后,崇祯皇帝召他觐见,卢象升慷慨陈词,认为东奴大兵压境,只能言战,岂可言和?他愿领军与清人作战,以死报国。

    听了卢象升的话后,崇祯皇帝颇为感动,在卢象升回到昌平的第二天,就派人送来三万两白银犒军,其中还有一万两是赏赐他个人的。同时还赐他御马一百匹,太仆马一千匹,铁鞭五百只。

    对皇帝的赏赐,卢象升又是振奋,又是感激,每次接到赏赐立刻拜表谢恩,同时心下暗暗惭愧,认为自己张扬君父不是,有违人臣之礼。他将皇帝赏给自己的银子尽数分给将士,只留下一两多让银匠打了个银杯,留作纪念。

    看来圣上主战之心坚决,卢象升振奋的同时,更是决心以死报国。

    不过他总有忧虑,有杨嗣昌与高起潜在侧蛊惑,怕皇上的态度又会改变。前几日他在安定门与杨嗣昌、高起潜二人商议军务,二人那种不阴不阳的资态,更增加他内心的忧虑感觉。

    ……

    此时卢象升在谯楼二层往城的西方眺望,在楼层的房檐下,有着一块“华夷雄关”的匾额。

    谯楼内人来人往,都没有影响到卢象升内心的沉思,他在酝酿一个大胆的计划,便是在几日后将入援官兵分成四路,趁月夜进袭敌营,将清兵杀个落花流水。

    不过这个计划需要总监高起潜的配合同意,他会赞同自己的计划吗?

    正在卢象升沉思时,忽然看到西面一只人马滚滚而来,虽然远远的看不清那只人马的军士旗号,但也可以感觉到一股逼人的威势。没有听到哨马的警报,又从居庸关方向赶来的军队,肯定是哪一只入卫的援军了,只是这只人马,是哪一部的援军?

    卢象升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身影,更是站在窗前凝神观看,很快的,那只人马离城不远,他们停了下来,开始在城外整队。片刻之间,他们便整队完毕,在城外列成几个整整齐齐的方阵,纹丝不动。

    卢象升看了好一会儿,他们还是一动不动,几个阵列还是整整齐齐,这种军容威势,可说是大明一等一的强军,虽然现在还看不清他们旗号样子,但卢象升内心已是非常高兴,又来一只强军,大大增加自己的胜算。

    他正要遣人去问城下是哪只军队来临,一个亲卫已是上楼禀报:“启禀督臣,宣府镇保安游击王斗奉命来援,己到永安城外,听候督臣吩咐指令。”

    卢象升大喜,果然是王斗,他道:“快召王将军前来面见本督。”

    每一只勤王来临的兵马,卢象升都要亲自召见,勉励慰问,更不要说王斗他一向器重,他吩咐自己的亲将陈安前往宣召。

    很快的,那边几骑人马便从西门进来,不久,踩踏楼梯的沉重脚步声响。接着,高大魁伟,身披银白铁甲,身系鲜红披风大氅的王斗大步上来。

    他大步走到卢象升面前,一撩身后猩红的斗篷,单膝下跪,双手抱拳,高声叫道:“末将宣府镇保安州游击将军王斗,见过督臣卢大人,恕末将甲胄在身,不能全礼。”

    卢象升满面笑容地扶起王斗,道:“王斗你来了就好,一路可是顺利?”

    王斗高声道:“有劳督臣垂询,末将一路前来顺利。末将领援军三千五百员,全员到达,无一掉队缺员。”

    卢象升惊叹道:“好啊。”

    象王斗这种克期援兵,接到调兵火牌后,将官惟恐误了限期,受军法严处,所以大多一路狂奔,很少顾及行伍如何。出兵三千人,跑了一天后,人马疲倦,已是少了一半的人,再跑一天,又少一半人。按时期赶到后,所到人马,不过几百人,多为部将家丁。

    余者的人马,多半好多天后,才会陆续赶到,往往出兵三千人,最终集合的只有两千多人,余者不知去向。象王斗这样克期全员到达的真是太少太少了。

    大战来临,为了避免动摇军心,统领将官多半对这种现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卢象升念于军中恶疾,也不好随便处置那些将官,只要管兵主将到达,余者军士,在几日后到达便可。

    正因为如此,更突出王斗克期全员到达的可贵,卢象升看着王斗,对他更是欣赏,又好好慰勉一番。

    谯楼上官员不少,看督臣对这位叫王斗的年轻游击将军如此抬爱,各人都是相互交换着诧异的眼神,对王斗仔细看了又看。

    王斗与卢象升应答一番,问道:“督臣,末将在哪扎营?”

    王斗到了永安城外,看周边适合扎营的地方尽数堆满人,城内更不用谈了,故而有此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