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高寻道:“你总中的镇抚官与抚慰官本将相继任用,高寻你暂时为该总的试把总,仍归于韩朝千总麾下。总下所有的队官,也皆为试职,待立了军功后,本将再将你等由副转正。”

    保安州军中一总有四队,三总为一部,高寻新总设立后,韩朝麾下,便有四个把总了。现在保安州编练新军不少,或许战后回去,很多千总的麾下,都要添设新把总了。

    听了王斗的话,高寻抑止不住内心的激动,他朗声说道:“末将谢过将军厚爱,末将一定尽心戮力,以报答将军的大恩大德。”

    说到这里,他又是重重叩头,热泪不可抑止地流下来。

    帐人各人神情各异,很多人都在感慨高寻的官运。

    王斗将高寻扶起后,高寻恭敬退下,站在大帐右侧的最下首去。他知道舜乡军中竟争激烈,升迁颇难,自己才来舜乡军不久就得以高升试把总之位,肯定很多人心下嫉妒。不比中军部的李光衡,他的女婿是千总韩仲,本身又是保安州世袭百户,加上训练骑卒得力,他任把总没人会说什么,不过自己……

    高寻暗暗发誓,自己一定会努力作战,多立军功,堵住各人悠悠之口。他会让所有人知道,自己任把总是实至名归。他表面镇定,心下却是一阵阵激动,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

    宣大营中运来大批粮草,人叫马嘶,瞒不过相隔不远的关宁营地,更瞒不过真定城中的高起潜等人。

    “什么,卢象升营中运来大批的粮草?”

    高起潜猛地站起身来,直直瞪着眼前禀报的人。

    那人道:“回总监,奴才的消息千真万确。他们运载粮草的车辆骡马众多,奴才等粗粗估计,他们运来的粮草高达数千石,估算连卢象升营中所余,那些粮草足供他们食用一个多月。”

    高起潜不可相信:“他们哪买来的粮?”

    他很清楚,保定府与真定府各官吏揣摩到杨阁老与自己的意思,都是拒绝向卢象升所部供粮。各府道的库粮尽被征用,统一由高起潜调配,连各城中商行米铺同样如此。大城如此,各城外乡镇各堡,这兵荒马乱的人烟萧条不用说,高起潜料定卢象升便是有银子,也买不到粮草,没想到……

    那人道:“回总监,卢象升他们的粮草却不是买的,而是从行唐方向运来,奴才等探闻,似乎宣府镇的游击将军王斗,很早就储藏了一批粮在那里。”

    高起潜脸上阴晴不定:“王斗……”

    ……

    崇祯十一年十二月初四日,在真定府百姓的欢送下,卢象升领宣大将士誓师南下,一万余将士浩浩荡荡,途经栾城,赵州,宁晋,隆平等地。所遇清兵,无不避其锋芒,沿途有攻掠城池的清人,同样在得到军情几日前主动退让闪开。卢象升,王斗等部一路南行,沿途竟无一战,那些清国军队,直有望风披靡的味道。

    初五日时,高起潜也领大军南下,他们却是从西南向的赞皇、高邑、临城等地南行,同样没有遇到任何抵挡。所有清兵占据的城池,全部放弃了。关宁大军顺利收复多座城池,高起潜洋洋得意,连连向京师报捷。

    王斗心中却是涌起不安的感觉,那些清兵,不会那么畏怯不堪战。

    初八日,宣大军队进入巨鹿,王斗无限感慨涌上心头,巨鹿……

    当日近午,一万大军路过巨鹿县,那县城早被清兵烧光了,空无一人,残破无比。城内所有水井,也尽数堵塞,根本不能歇息扎营。大军再往南行了数里,在旷野中要停下来生火造饭,略作歇息时,王斗接到几批夜不收的哨探情报。

    看完手中情报,王斗神情凝重,他匆匆赶到卢象升身旁:“督臣,有没有感觉到,近日我大军周旁窥探的奴贼越来越多?我们不能再往南而行了。”

    第254章 防线

    在卢象升身旁,杨国柱,虎大威,张岩,王斗等人聚成一堆,王斗手中拿着一张简易的巨鹿周边地形图。

    “哨探所闻,巨鹿之北面,南宫,新河。东面,广宗,威县。南面,平乡,曲周。乃至西面隆平,柏乡等地都出现大股奴贼。他们意图很明显,便是针对我们宣大部而来。”

    “巨鹿周边一马平川,无险可守,敌情汹涌,督臣,杨军门,虎军门,张参将,我等要早做计议。”

    卢象升心头一紧,很快镇定下来,冷笑道:“十月时,本督统率五万精锐,欲与奴贼主力决战而不得,如今他们找上门来了。原来这些日奴贼望风而逃是个诡计,也罢,就在这巨鹿之地,与他们决一胜负。”

    杨国柱久经军伍,这些时日宣大军队又连战连捷,虽四面都有清兵,他神情并不紧张,只是沉吟道:“虏贼行军,疾如骤风急雨,料想这一、二日之内,他们便会合围上来,我等要选个好地势,以逸待劳,以免临敌措手不及。”

    虎大威道:“西边数里便是蒿水河,河水宽阔,足够全军饮水。我等可在河边扎营立寨,竖立坚城。军中粮草众多,火器充足,我大军背水而战,尽磨虏之锐气后,高监军援军也会到来,如此前后夹击,我军胜算极大。”

    卢象升等人缓缓点头,虎大威之言,也说到王斗的心里去,不愧是久经战阵的老军伍,一眼便想出最稳妥的方法。

    卢象升下令往西北急行军,各营士卒虽隐隐听闻四面有鞑子大军围上来,不过这些时日宣大军队打出锐气,自信心空前高涨。众人虽惊不恐,只是有序地往西北而去。

    ……

    很快,一万将士便到达蒿水河边,果然河水宽阔,波涛汹涌。虽沿着河的两岸,都结有厚厚的冰层。不过河水中心,只有不断翻滚的冰凌,人马车辆都无法通行。

    一条沙土官道一直通往河的对面去,从官道飞跨河的对岸,架着一座雄壮的石桥,便是当地人称为蒿水桥的桥梁。举目望去,两岸都是一望无际的黄土旷野,除了一些树木或是极目所见残破的村庄外,什么都没有。

    “便在此扎营。”

    卢象升双目深沉,在他的传令下,宣大各营将士,纷纷从各自的辎重车辆下取出营帐,络绎不绝地扎起营来。很快,连绵的营地便慢慢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在卢象升的中军大帐内,王斗与宣大各将聚在一起商议军务,各人各抒己见,关于营寨如何防守,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

    王斗连战连捷,又有运粮之恩,在此时的宣大各将中,有着崇高的威望。虽然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游击将军,但所有人的,包括卢象升,杨国柱等人在内,都非常重视王斗的意见。

    “督臣,诸位军门,诸位将军,末将以为,我们营寨四周,尽可设立拒马、木栏、土墙等物,不过没必要营地四周都挖上壕沟,把我们自己困在里面。”

    王斗认为,大军作战,不能光死守不出击,可守可攻,方能最大打击敌方士气与锐气。

    “末将以为,我军火炮的所有前方,大可不修土墙,只在火炮前方十数步挖一道丈余深壕沟便可,让奴贼冲击的兵力,直接笼罩在我们的炮火之下。每一门火炮的两侧数十步,可修一座土墙,大半人高,安排密集的火铳兵,可射杀前方奴贼,也可掩护炮手作战。”

    对这些火铳兵的防线,王斗也有妙法,不是在营寨前方挖出一道深深壕沟围住自己,而是在前方六十步,刚好在自己火铳有效打击范围之内,敌方弓箭杀伤力之外,连挖几道深深的壕沟。

    挖出的泥土,就在壕沟前砌成小墙,墙不高,半人或是小半人高。清兵骑兵或是步兵遇到这些壕沟矮墙,可以阻碍他们前进的步伐,又让他们无法藏身掩护。

    当然,每段壕沟之间,都会留出一道道十几步,二十几步的空位,方便清兵们的冲锋,也直接造成他们的冲锋兵力拥挤,己方也可利用有限的兵力,给敌人造成最大的火力杀伤。

    这之间的土墙空段,木栅战车什么都不设,只各设立佛狼机火炮,虎蹲炮一门,两旁又有密密麻麻的火铳兵掩护。战时策略,佛狼机火炮先开炮,接着是虎蹲炮,如果这一波敌军还不崩溃,再用火铳。

    这之间只架两门炮,移动方便,营内的军士出击也方便,可以让他们从壕沟间的空位不断进行反冲锋。

    “待奴每一波攻势气馁后,我宣大骑卒或是步卒,便从这些空隙出击,挫奴之气焰。”